第四十章 真正的你

作者:余赠喵 更新时间:2026/8/16 18:29:25 字数:2296

秦欢看着佐溪。

她忽然发现,佐溪说“我们第一次公演前”时,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种过来人的坦然,那里面不再带任何炫耀或证明,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着一段她走过的路。

“溪酱。”秦欢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样子,特别像真正的前辈。”

佐溪的耳尖在零点几秒内红了起来。

她别过头,用手背搓了搓鼻尖,把脸埋进自己的卫衣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被布料闷得发糊。

“我一直都是真的。”

“我知道。”秦欢歪了歪头,手在被汗水浸过又风干的训练服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伸过去,把佐溪缩在领口里的手拉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按了按她的手指,“所以我才敢跟你说,那些以前不敢说的话。”

白石优在旁边已经默默把笔记本收进了包里。

她把双肩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手来看着秦欢和佐溪。

“秦欢同学,佐溪前辈,我也有一件以前不敢说的事。”

秦欢和佐溪同时转过头来。

白石优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放在眼镜旁边,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小,但练习室很安静,所以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小时候,有一次家长开放日要表演合唱,老师说我的声音太奇怪,让我对口型不要真唱。从那以后,我就只在别人看不见我的地方唱歌了。”她抬起头来,没戴眼镜,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圆一些,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白,“但来到这里以后,我发现原来我的声音可以被正确地识别成一种音色,而不是被简单地归为‘奇怪’。再后来,我发现我的音色可以和你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合成一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颜色。”

秦欢伸出手,握住了白石优绞在一起的手指。

白石优的手指很凉,但不再像第一天见面时那样轻轻颤抖。

“所以,公演那天,我想真唱。”白石优吸了吸鼻子,又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发光,“唱给那些曾经说我声音奇怪的人听,也唱给现在的我自己听。”

佐溪咬着下唇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张开手臂,把秦欢和白石优同时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三个人差点一起往后倒。

她的脸埋在两个人的肩膀中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但秦欢还是听到了。

她说,我们一起唱。

那天晚上离开公司时,秦欢站在大楼门口,发现外面下起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雪花片很大,落在羽绒服上不会马上化掉,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层轻飘飘的白色绒羽。

佐溪在门口接了一片在掌心,低头看着它慢慢融成一颗小水珠。

“下雪了。”她说,“公演那天要是还能下雪就好了,我们唱的那首歌,有一句词不是叫‘落在风雪里的光’吗。”

秦欢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佐溪身边,伸手把佐溪手腕上没整理好的外套袖口轻轻翻出来,盖住她已经在冷空气里吹得有些发皱的拿冰淇淋的手背。

“那天不下雪我也会去。”秦欢说。

“你当然得去,你是主唱之一好不好!”佐溪反手在秦欢手上拍了一下,不重,像猫用肉垫拍人,“谁都能缺,就是不能缺你。”

“我的意思是,下不下雨、下不下雪、嗓子哑不哑、腿酸不酸,我都会站到台上去。”秦欢歪了歪头,把围巾分了一半出来,绕在佐溪空荡荡的领口上,“因为说好了要站在一起唱的。”

白石优从后面走过来,她今天没有带伞,头发上落满了细小的雪粒,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她把一枚硬币塞进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热可可和一罐热咖啡,用小跑的动作送到两人面前。

“根据热量消耗数据,今天晚上喝点热的不会影响体重管理。”她说,“而且热饮可以让声带周围的肌肉放松,对睡眠质量有帮助。”

佐溪接过热可可,朝秦欢眨了眨眼:“你看,白石同学的直觉也长出来了。”

白石优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

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近海市的初雪越下越大。

没有急着回去,也没有谁提出要走。

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热饮,看雪花把整条商业街慢慢染白。

晚上回到别墅时,秦欢的鞋子上已经粘满了半融化的雪水。

她站在玄关把帆布鞋脱下来,在地垫上用力蹭了蹭。

橘真理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毛巾,蹲下去把秦欢的脚踝裹住。

“怎么不把鞋上的雪抖干净再进来?”她低着头,语气很轻,没有责怪的意思。

“急着想跟你说,今天下雪了。”秦欢低头看着橘真理金色的发旋,伸出手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回来的路上一路都是雪,好漂亮。”

“从练习室到公交站那么远的路,你就光顾着看雪了?”橘真理抬起脸来,那双棕色的眸子在门廊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也不是只看雪。”秦欢蹲下来,和橘真理平视,“还背了明天要用的谱子,还有你昨晚帮我整理的那份备考笔记,路上趁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两遍。”

橘真理把毛巾在秦欢脚踝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站起来,重新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先进来暖和暖和,晚饭还热着。”

秦欢穿上拖鞋跟着橘真理走到餐厅,发现桌上不仅摆着晚餐,还摆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听说下雪天喝这个不会感冒”。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姜的辣味和红糖的甜味混在一起,滚烫地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真理姐。”秦欢放下碗走到厨房门口,橘真理正背对着她热煨在灶上的汤,“我今天在练习室里,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了一次。”

橘真理没有回头,只是把火调小了些。

“我把一个装饰音提前唱出去了,完全没经过大脑批准。身体自己决定的。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灵魂还没跟上,歌声已经在空气里站住了,然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做得到。”秦欢靠在门框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要把胸腔里那股温热的颤动全部分享出来,“很可怕,又很让人上瘾。”

橘真理转过身来,瓷碗在她掌心稳稳当当的。

“你找到的不是勇气。”橘真理说,“是那个一直住在你身体里的、真正的秦欢。”

秦欢走了过去。

没有抱她,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碗汤,手指在瓷器边缘轻轻勾了一下。

“那我今天第一次和她打招呼啦。”

窗外的雪还在下。

暖黄的灯光从厨房里漫出来,在两人中间拉起一道很淡很淡的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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