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倩的头脑还是一片混乱的状态。
我，我的上一世是灵族，还是洛璃的老师？
突然说这个，谁会明白啊。
但是洛璃和她的影子们可没有管在这里隐去身形、偷听对话的洛小倩。
学生形态的欣璃问道：
“老大，为什么您笃定洛小倩就是那位「纯美」的转世呢？”
洛璃瞪了她一眼。
“不仅外貌一样，灵魂介质也一样，而且性格也一样。我可是耗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她的！”
在场最为年长的温璃将双手交叠在身前：
“可是大人，我也很好奇。您该怎么把她从这个世界带走呢？”
这位大姐姐柔和地继续说道，
“人类的心之容器，如果承受过度的灵力，就会破裂损毁。就算她同样拥有天使的魂灵，人类在灵力过度充裕的环境下是无法生存的。”
洛小倩也有些担心地看着洛璃。洛璃像是被说中了痛点一样，偏过头去：
“这不是在想办法嘛。呼呼，总而言之，我已经对洛小倩进行过很多次灵力测试了。”
“如果能够把她身体里的灵力回路开发出来，再加上我的庇护，带着她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当洛璃这么说的时候，三位影子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裳璃提着裙摆，凑到欣璃耳边。洛小倩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是因为前世觉得老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到这个世界就产生邪念了吧。让老师变成服从自己的女仆什么的……”
欣璃抬手捂住了嘴，洛小倩的脸颊也逐渐变得滚烫起来。
在本人面前这样说的话，总觉得很羞耻……
“你们听好了。洛小倩她过去，可是非常伟大的人。”
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洛小倩挥了挥手，让三位影子凑近身来：
“如果不是在这里说出她的原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我就换成她的真名了。”
“啧，本来还是打算人多一点再说的。等到你们听完了，再把这件事复述给其他的影子吧。凑近来一点。”
少女们很快就换到了靠近洛璃的位置。洛小倩慌忙挪到一旁的座位上，以防撞上她们。
洛璃环视着三位影子，语速放慢了下来：
“在天使之中，洛小倩她是最天真和最博爱的。就是因为太博爱了，所以让人有些生气。”
洛小倩听到身旁的裳璃小声在下面说道：
“也就是说，洛小倩在过去的时候，也经常和其他的女孩子保持暧昧吗？”
洛璃的嘴角抽了抽，看向在下方小声蛐蛐的裳璃：
“我能听得见。之前还以为你挺老实的……”
“对不起！”裳璃连忙把视线转向一旁，显然没有意识到洛璃能听得这么远。
洛小倩也吓了一跳。明明裳璃那么小的声音，只有坐在旁边的她勉强听到了，没想到洛璃竟然也能听到。
幸好她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日后，也绝对不能仗着距离远就在洛璃背后说她坏话了。
被这么打断之后，洛璃靠在了石桌旁：
“我们天使，生来就背负着弑神的原罪。因为天神的死亡，诞生了天使一族。而再也无法发声的神明，也不再能够为天使之国的居民行使奇迹。”
“人们为此诅咒着杀害神明的天使们。从此以后，天使就永生永世被束缚起来，代行奇迹来向他们赎罪。”
听着洛璃讲述着灵族世界的故事，洛小倩就觉得有些悲伤，胸口像是放了一块湿抹布一样心堵。
明明那个世界的天使们是死去的神明赠予人们的礼物，为什么人们会用锁链来回报这份恩赐呢？
“那时的洛小倩，身为十大天使中的第六席。那时的我还没有得到席位，而我一直伴随着她修行。”
“不论是多么严苛繁重的任务，她都能笑着应对。被诅咒也好，被怨恨也好，她从来不把那些放在心上。”
洛璃说到这里，垂下了眼睛。
洛小倩的心揪紧了起来。这个状态下的洛璃，总觉得很孤单、很孤独，像是一个陷入回忆的普通少女。
“「纯美」就是在那个时候牺牲的吗？”欣璃小声问道。
“不。尽管不论是混沌世界的入侵，还是天外恶意的污染，她都冲在最前线。可杀害她的不是外来者，而是……”
“我们遇到了最强大的天使，也就是第一席，「冕」。她想要举起叛旗，引领天使们切断死去神明的联系，无拘无束地活下去。就算是我，也曾相信了她的说法，投奔了她。”
“洛小倩却说，如果天使们就此罢工，天使之国的居民将会悉数死去，而神明庇护的天使之国也将覆灭。”
少女们听到这里，屏住了呼吸。
“「纯美」有着能够和「冕」抗衡的力量，她们的争斗不落下风。可那时的我却傲慢的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学生，能够帮助老师一臂之力。”
“我以为自己能够刺杀「冕」。”
洛璃说到这里，原本平稳的声线都开始颤抖起来：
“但是我错了，太过弱小，几乎葬送了自己。就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候，洛小倩她挡在了我的面前……”
听到这里，年纪最小的欣璃已经抹着眼泪。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曾背叛过的恩师，就这样在我的眼前被利刃贯穿，微笑着倒在我的面前。是我的幼稚和不成熟害死了她……”
明明是和自己的前世有关，可洛小倩却没能继续听下去。
平日里骄傲而高高在上的洛璃大人，却像是在忏悔一样，在她面前露出最为脆弱和破碎的一面，让她感到无比地心碎和哀怜。
只在这个洛小倩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对着几个分身，她才肯露出这样的表情。
洛璃她只是想要一个能够重新拥抱她的人而已。只是想要挽回未能珍惜和失去的事物而已。
虽然洛小倩她是人类，无法体会灵族的世界，灵族的历史，可她却发自内心地想要回应洛璃的那份情感。
洛璃为了来到这个世界，为了找到她，应该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吧。为了见到她，又不让她感到困扰和伤害她，笨拙地试图用灵族的情感来和人类相处。
却没有人能够告诉她，她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椅脚蹭过石板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响动。三位影子的视线扫了过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下意识间，洛小倩站起身来，呼吸急促地朝着洛璃的方向径直走去。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只能这样费力地踮起脚尖，然后，轻轻地环住了属于她的天使。
“没关系的。我原谅你哦。”
感受着洛璃因为惊愕而忽然僵硬的身体。洛小倩小声继续说道：
“洛璃大人，已经不需要表现得很坚强了。”
隐形的术式因为身体的接触正在快速瓦解，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在重要的会议上这样做，或许洛璃会困扰吧，或许会恼火吧。
可能会被追问是怎么进来的吧，可能会因为这种失礼的举动而被惩罚吧。
但是，怎么样也不能放任洛璃这样孤单和自责下去。
洛小倩闭上眼睛，声音又轻又软，不管不顾地说道：
“抱紧我吧，洛璃大人。这种情绪，一定已经很久没有释放出来了吧。”
“就算在我怀里哭泣，也可以哦。真的，洛璃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然后，洛璃让身体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