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发少女拥进怀里，静静倾听她的诉说。
在独属于她们的二人世界里，洛音可以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她把她的脆弱与幼稚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森雅面前。
帮助平民百姓竟然比帮助贵族们还要困难，她想象中的成就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她收获到的，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那你想要成为圣女吗？”
森雅轻轻抚摸着洛音身后的单马尾，此刻少女的头发就像少女的心情一样，蔫巴巴的。
“想。”
“不论如何，你还是给村民们带来了改变，为他们带来了好处，即使很微小，但这只是你的开始，这只是你的一小步，而且，是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迈出第一步。”
森雅挽着洛音的肩膀，将少女带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迷茫，失落，是理所当然的，在踏上理想道路的第一步时，突然感觉理想遥不可及也是正常的。但我希望，你能够正确衡量自己的能力，然后在自己力所能及之内，去做你所能做到之事，问心无愧便好。”
“嗯...”
这些大道理，洛音都懂。
洛音只是想窝在森雅怀里求抱抱求安慰，她只是想贪恋一下森雅的温柔乡。
补充一下自己在外面工作流失的精神能量。
尽管失落，尽管迷茫。
但她能放弃吗？
她不能。
良心不允许她放弃，森雅的爱也支撑着她不想放弃。
但有时候她感觉自己真的很矛盾，她感觉自己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总是会产生许多理所当然的想法。
然后一碰壁，就忍不住想要在森雅怀里寻找安慰。
“琳，你说，我身为圣女，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脆弱？”
洛音稍微推开了森雅。
瞄了一眼森雅胸前被自己压得起皱的衣服，她的脸又悄悄地燃了起来。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
洛音也说不出所以来，大概是，因为圣女应该要成熟冷静稳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心灰意冷？
“难道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脆弱吗？嗯？你是人，还是木偶呢？”
森雅抬起手，点了点洛音的鼻尖。
洛音被森雅的小动作逗得心痒痒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君子论迹不论心，假如你所行之事，皆为圣女之事，那你就是圣女。没有人对圣女的性格有硬性要求，对不对？”
“对。”
既然琳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心安理得地在琳的身边，当一个小孩啰？
洛音的心情很快就阴转晴。
“我会继续努力的，琳，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真正的圣女的。”
吸取到足够的大姐姐能量，洛音从沙发上起身，跑回房间拿出自己的睡衣。
“我去洗澡去了。”
来到浴室。
打开魔法花洒，经由魔法温热过后的水流冲刷在身上，洛音的脑袋又在不断地遐想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洛音稍微放低了对自己的要求，现在的她，离成为世人认可的圣女还很远很远，她要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之内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哪怕自己所行的善事不足以抵往日造成的恶，但自己已经尽力了。
过度苛责自己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最后反而会堕入深渊，被深渊控制。
这么一想。
洛音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她从花洒之下走出来，哼着歌，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的发丝涂抹上护发剂。
虽然身处在一个相当于中世纪西方的异世界，但这里有魔法，有炼金术，魔法师们可以创造出一些像是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奢侈品供贵族使用。
洛音也算是贵族。
森雅家里会有许多平民百姓买不到的奢侈物品，诸如香水、丝绸、金银首饰。
六年来，洛音已经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大小姐的生活环境中。
即使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也改不了六年来养成的一些女性化的习惯。
洛音光着身子站在浴室内的镜子前，抬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
当她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时，她不禁吓了一跳，身体往后倾，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在浴室里。
幸好她扶稳了洗漱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然不是湛蓝的双眸，眼珠全然变成了没有瞳孔，纯粹的深红色。
她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试图重新刷新自己的视野，结果镜中的自己仍旧未变。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像是女鬼一样的眼睛，就连洛音自己也害怕得浑身发抖。
随着她恐惧的情绪不断在心中滋生，血色的纹路从她的胸口蔓延而出，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往她的小腹伸展扎根。
她抱着头，恐慌极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原本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身体，长出这么丑的纹路。
洛音很难不往自己的身世去联想，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信念出现了波动，深渊的邪念趁虚而入，想要让她再次堕落。
森雅为她打造的新躯体，正在一点点崩坏。
洛音摇着头，她深呼吸，压制着心中的负面情绪。
她告诫着自己，不要被深渊牵着鼻子走，越是害怕，深渊就越是强大。
洛音拿起毛巾，用力搓着身上的血色纹路，直到旁边的皮肤都搓得红肿了，那些纹路就像是皮肤表皮下的血管一样，根深蒂固。
“洛音？睡着了吗？”
浴室外突然传来森雅的呼喊，洛音的心脏怦怦极速跳动着，她沙哑着嗓音回答道。
“没、没有。”
“时间不早了，赶快洗完出来睡觉吧。”
“琳，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的。”
“怎么了吗？洗澡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很好，琳，我很好，我就是...想要再多洗一会儿，你快去睡觉吧，别等我了。”
“好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浴室门口的影子离去。
洛音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钟，她身上的异常症状突然消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一点点变得暗淡，直到恢复回原本的白皙肤色。
洛音赶紧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她的眼睛也恢复了澄澈的天蓝色，就像森雅的头发发色一样。
就像刚刚经历的异变只是一场噩梦一样。
洛音如释重负地松开了一直紧张地握着的小拳头。
太好了。
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能恢复回去，真的太好了！
洛音又在浴室里待了几分钟，确认红色的症状不会复发之后，她才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离开浴室。
回到房间，洛音站在门口，她想着，要不今晚就不和森雅一起睡了，万一被森雅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要露馅了？
“在那里站在干什么呢？”
“我...”
“嗯？”
森雅坐在床边，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微微仰着头望着洛音，耐心地等待洛音继续说下去。
“我想...去客房睡，琳，我也...十八岁了，我觉得...一直跟你睡，不太好...”
虽然很不舍得和森雅分开睡，但洛音更不希望森雅发现她的身体出现了裂痕。
森雅的视线上下打量了洛音一番，而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能理解，你这个年纪有时候会气血旺盛，但，这种事还是节制一些比较好哦。”
洛音愣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森雅指的是什么。
她的脑袋就像是蒸汽火车头一样，耳朵里传来嗡嗡响的轰鸣，热气不断从她脸上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