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边的纱帘被风轻轻吹动，带起几分午后的暖意。
不远处，一名女仆正站在靠墙的长桌前整理花枝。
白瓷花瓶摆在桌面中央，瓶口插着新换上的白蔷薇。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软布，正细细擦拭着瓶身边缘残留的水珠，动作轻缓又熟练，仿佛全副心思都落在眼前的花上。
要见爱珂娜的消息很快就被瑟拉娅故意泄露了出去。
可在听见“爱珂娜”这个名字时,那只擦拭花瓶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
停顿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连花枝都只微微晃动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但她很快垂下眼睫，继续擦拭着瓶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静得挑不出半点问题。
瑟拉娅今天哪儿也不去，就这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书，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只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无声地记下了这一瞬间。
当然除此以外，露琳也在暗中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至于其他那便是时间了，只要放出一个只有府里人才知道的消息——是真是假，很快就会知道。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傍晚的风顺着长廊吹过，将庭院里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而那则消息，也像被风卷起一般，自公爵府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最开始，只是后厨里一句压低声音的闲谈，随后是负责采买的侍从在外出时无意提起。
再后来，连府外等候递帖的人都听见了些风声。
区区不过半日，消息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外界以为，前些日子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议论也该到此为止。
可谁也没想到——偏偏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该告一段落的时候，又传出了新的消息。
当然这其中步伐有人暗箱操作的同时加上先前的舆论发酵所导致的结果。
而且，比之前更加惊人。
于是原本快要平息的舆论，像被人重新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更大的涟漪。
茶馆、街巷、贵族宴会之间，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
流言越传越快，也越传越远。
……
“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目前为止几乎整个城市都知晓了。”露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书房。
瑟拉娅此刻已经换了一副神情，比起昨日的试探与布局，此时的她显得更加冷静。
只是那份冷静之下，并没有多少轻松，舆论已经开始发酵。
哪怕计划顺利推进，也依旧让人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嗯，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露琳那边，有消息了吗？”
一旁的露娜立刻低声回应：“是的，露琳已经跟踪到一些细节。”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具体是谁，但可以确定——”
她顿了一下，语气略微压低。
“消息，确实是从公爵府内部传出去的，并且有一人相当的可疑……”
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瑟拉娅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道：“好，我知道了。”
瑟拉娅靠向椅背，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昏暗的庭院。
暮色正在一点点落下，庭院里的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她站起身，望着那片阴影，眸色平静得近乎冰冷。
鱼儿已经咬钩了，现在要做的，只是把线慢慢收回来，直到把藏在水底的人，亲手拖上岸。
……
第二天早上。
爱珂娜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宫殿内的侍卫比往日多了几分异样的神色，连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都比平时更谨慎。
她原本想立刻飞鸽传信，但手指在信纸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笔。
可那样的话就太显眼了。
如果她现在贸然插手，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复杂，甚至可能反而对瑟拉娅不利。
“怎么办……”
爱珂娜在宫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瑟拉娅，你可千万别现在过来啊……”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毕竟已经有侍卫回来禀报，说城中不少贵族都在等着看笑话。
那些人明显是在等一个机会，等瑟拉娅踏入风口浪尖的那一刻。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爱珂娜停下脚步，站在窗边望向远处的宫道。
【她没有来。】这个事实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疑惑。
【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想到这里，她的眼底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欣喜。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瑟拉娅并没有被动地卷入，而是已经开始主动应对了。
前天在逛街的情况也是，那种突然“冷静下来”的变化，让她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期待。
【是有内奸吗？】她轻轻皱眉，如果真是这样，那瑟拉娅现在应该正在处理这件事。
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猜测的如此准确。
想到这里，爱珂娜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有来……或许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没有直接踏入这场风波中心，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把那个“麻烦”揪出来了。
……
另一边。
瑟拉娅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却带着某种已经做出决定的意味。
擦花瓶的女仆，她已经大致确认了方向。
但还不够，仅仅知道“是谁”，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证据。
以及，当场无法抵赖的事实。
瑟拉娅缓缓站起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在地毯上扫过细微的声响。
她抬手合上桌上的文书，指尖在封页上停顿了一瞬，像是终于将脑海中最后一丝犹豫也一并压了下去。
随后，她抬眸开口道：“露娜。”
等候在门边的露娜闻声立刻上前一步。
“是，小姐。”
瑟拉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书房半掩的门扉上，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去准备书房，另外……”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只是随口补充，“让洛蓝来整理花瓶。”
露娜怔了半拍，但很快低下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是。”
命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无非是让负责插花的女仆换上一瓶新的花枝。
放在平日里，这不过是公爵府内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书房内重新归于安静。
瑟拉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眼底的神色映得明明灭灭。
片刻后，她轻轻垂下眼睫，鱼儿已经闻到味道了，接下来，就该是收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