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从高窗落下，照在瑟拉娅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一次，她并没有把位置选择在书房，而是在另一处房间。
“小姐。”
门边的女仆轻声提醒道：“花已经准备好了。”
瑟拉娅缓缓抬眼，视线落在桌边那只白瓷花瓶上。
瓶中的红色蔷薇刚换过不久，花瓣边缘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透过窗户落下的光线里安静舒展着。
她看了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让洛蓝来换。”
女仆微微一怔，道：“现在吗？”
“对。”瑟拉娅语气平静，听不出异样，“就说……我觉得之前摆得不够好看，让她重新插一次。”
“是。”女仆低头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内重新归于寂静。
空气里浮着“紧张的气息”，瑟拉娅坐回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打开，随后阅读了起来，然后又将信塞了回去，可信封却始终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
没过多久。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瑟拉娅小姐。”门外说话的正是洛蓝。
瑟拉娅没有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洛蓝抱着换花用的托盘走了进来，脚步一如既往轻缓安静。
她低着头行礼，“听说您想重新换花？”
“嗯，放在窗台旁。”瑟拉娅没有抬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句日常吩咐。
“明白。”洛蓝应了一声，没有多想，只是走到窗户边，小心将原本放在窗台上的花枝取下。
剪刀修剪枝叶时发出细碎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动作一如既往地熟练。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看不出问题。
瑟拉娅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在看书，可余光却始终停留在桌角。
很快，她看见洛蓝俯身整理花枝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视线落在那张露出半截的信纸上，只有一眼，快得像是不经意扫过。
若不是瑟拉娅早有准备，几乎察觉不到。
可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瑟拉娅指尖轻轻收紧，指腹压在纸页边缘，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片刻后。
洛蓝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整理花枝，动作依旧稳当，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但只有瑟拉娅自己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不寻常。
她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将一切都寄托在所谓“原剧情”上。
因为她早就意识到了，从她来到这里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尤其是那天餐桌上的事。
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用餐，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将原本既定的未来彻底搅乱。
从那之后，她便明白——她记忆里的“剧情”，或许仍能作为参考。
却已经不能再成为答案，未来正在一点点偏移，而她，也早已站在原本故事之外。
瑟拉娅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搭在桌沿。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路，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比起对错，她更愿意相信，“改变”本身并不是坏事。
至少此刻，她已经无法回头。
至于前方会通向哪里……恐怕只能由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想到这里。
瑟拉娅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指尖轻搭在桌沿，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洛蓝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花枝被摆弄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
瑟拉娅耐心地等着，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直到洛蓝背对着她，微微踮起脚，将最后一支花斜斜插入瓶中，伸手调整枝叶的位置时。
瑟拉娅才缓缓开口道。
“对了。”她声音很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一提。
可在这片安静里，却清晰得足够落入耳中。
洛蓝的动作停住了，极轻的一瞬，指尖还停留在花枝上，花瓣微微颤了颤。
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若换作旁人，恐怕根本不会察觉。
可瑟拉娅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底神色未变，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只是静静望着洛蓝的背影，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却尚未察觉的猎物。
突然。
瑟拉娅缓缓抬起眼，再次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叫管家上来。”
洛蓝也是站直了腰杆，似乎是在对刚刚无意识地举动感到不知所措，【原来不是叫自己吗？】
可实际上却在瑟拉娅精心布置的渔网中。
很快管家就来了。
“大小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我收到了一封信，所以明天的行程改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像只是临时更改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瑟拉娅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才继续开口道：“王宫那边会有人过来。”
她抬眸，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且……是来直接见我的。”
管家微微俯身，“是，大小姐，我这就吩咐下去准备。”
当管家转身离开后，房间里突然静了一瞬。
空气像被无形地压住。
桌边，洛蓝原本正低头扶着花枝，指尖停在半空，没有立刻落下。
比刚才那一瞬，停得更久，像是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忘了接下来该往哪里放。
仅仅片刻，她便重新垂下眼，将枝叶修剪，动作依旧轻缓安静。
可那一瞬迟疑，已经足够明显。
瑟拉娅没有看她，甚至连视线都未偏移半分。
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雾掠过眼睫，将她眸底的情绪遮得干干净净。
洛蓝垂着头，目光落在花枝之间，心绪却已经彻底乱了。
昨天传出去的消息，无一例外都出了偏差，原本该发生的事情，一件也没有照着预想推进。
她原以为，也许是瑟拉娅临时改了主意，又或者……是不敢出门。
可这一次不一样，不是赴约，也不是外出，而是王宫那边——主动派人来见她。
洛蓝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细长的花枝在掌心轻轻一折，叶片擦过皮肤，留下浅浅一道痕。
她却像没察觉，昨天传出去的消息接连落空，本就已经让她心里生出了疑虑。
她原本还能说服自己，那不过是巧合，也许是瑟拉娅临时改了主意，也许只是事情刚好出了偏差。
可如果连王宫都牵扯进来……那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洛蓝垂着眼，将花枝慢慢插回瓶中，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她试着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件件串起来，却越想越觉得对不上，每一处都像有迹可循。
可每一处，又都偏离了原本该有的方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
而她偏偏看不清，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站在雾里，看得见轮廓，却始终抓不住真相。
洛蓝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继续靠猜，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一次，她必须亲眼确认。
而答案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