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
“你以为戴个头套就能上岗?,太天真了,少年。”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首先,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REN”。不是神谷司,客人问你叫什么你说REN。客人问你多大,你说二十。问你哪里人,你说东京。总之REN是REN,你是你。”
“......这不就是骗人吗?”
“这叫cosplay。”航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们主题咖啡店,客人是来享受被服务的体验的。她们不需要知道头套下面的你是谁,就像你不会在意游戏里的角色后是哪一个程序员的代码。”
这个比喻......居然让我无法反驳。
“第二,”航竖起两根手指,“REN的人设是温柔但有点害羞的男仆。话不用多,点头和倾听就够了。客人说话的时候点头,偶尔说一句‘原来如此’或者‘是这样啊’,就能让他们觉得你在认真听。”
“这么简单?”
“你以为呢?大部分人来着又不是找人聊天,是为了被治愈。你只要站在那,微笑,端咖啡,偶尔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差不多是你的工作了”
“这也太扯淡了。”
“最后这是服务行业的奥义。”航拍了拍手,“第三,也是最要的--微笑。”
他示范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小弯,给人一副阳光男仆的模样。
“当然也要根据客人随机应变,你先试试看。”
我试着学了一下。
“不对,”航摇头,“太僵硬了。像抽搐一样。”
“......我尽力了。”
“你想想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我想到游戏里的樱华。
嘴角不自觉的翘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航拍了拍大腿,“记住了吗!就是这个感觉。”
“......记住了。”
“那接下来,实操训练。”航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托盘和一杯水,“端托盘。手腕放松,稳住重心。走三步。”
我接过看带着水的托盘。
走三步。
水晃了一下,没洒。
“再来三步”
又走三步。稳了一点。
“再来。”
我在员工室里走了十几个来回,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后面的端着水杯直线不洒水。
“不错”航点点头,“天赋比健一强得多了,那家伙第一天摔了3个杯子。”
“......健一是?”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兼职男仆,话挺多的。”航笑着,“等他病好了你两就可以见面了。”
我默不作声。
“行了,培训结束。”航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开门。今天你就跟在诗织后面,看她怎么做。其余的细节她会教你的。”
诗织正好从厨房走出来,换上了黑白色的女仆装,裙摆到膝盖,头上戴着一个简单的白色发箍。银灰色的长发盘成丸子状。
她朝我点了点头“跟着我就行。”
航拍了拍我的肩膀:“诗织是这店内最老的员工,服务流程她最熟了,甚至感觉她比我更适合当店长。”
“你这家伙爱偷懒就直说。”
“被你发现了。”
......
下午四点整咖啡店准时开门。
第一位客人是一位充满活力的女性,推门的时候除了门铃声还带着客人的笑声。
“欢迎回来,大小姐。”诗织走在前面,微笑迎接。
她的声音很自然,像是与家人的对话般。
““大小姐?”我小声嘀咕。
“主题咖啡店的固定话术,”航在旁边解释,“把客人当大小姐和主人服务,他们才会觉得被重视。”
“......原来如此。”
“你入戏还挺快的。”
“?”
客人点了樱花拿铁和小份芝士蛋糕,诗织从柜中取出蛋糕放在吧台上。
“REN,”她转头看向我,“你可以帮我端一下蛋糕吗?”
“好。”
我端起带着有蛋糕的托盘。
我走到客人桌前,轻轻放下碟子。
“请慢用,主人。”
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一点。
客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充满了光“新的男仆吗?”’
“是,是的。我叫REN,请多关照,主人。”
“好帅......说话方式也好可爱!”
我的耳朵正在向外冒着热气,但却被头套挡住了。
我转身回到了吧台,诗织正在泡咖啡。
“不错,”她轻笑着说,“第一单,完美。”
“......谢谢。”
在下午四点到五点半,陆续来了七八组客人。
大部分是来吃甜品的年轻女性,也有一个独自来的中年男人,点了美式,在角落看报纸。
诗织负责做一些甜品与点单,偶尔冲冲咖啡,我负责端盘子与收杯子。航在吧台后面做咖啡。
在五点半与六点是人流高峰,店里几乎坐满了。
我开始有点忙不过来了。
我一
次端三杯咖啡的时候,托盘差点没端稳,杯子摇晃了一下。
还有一次走错了号,把拿铁端给了点红茶的大叔。
“啊,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大叔摆摆手:“没事没事,小伙子第一天吧。”
诗织走过来,轻声说:“三号桌的拿铁,六号桌的红茶,别急慢慢来。”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有一种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下午六点左右,客人渐渐少了。我靠在吧台上偷偷喘了口气。
诗织从厨房端出两盘三明治,放在吧台上。
“先吃饭吧,现在是六点到六点半的休息时间。”
“......谢谢。”
我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摘下服务的手套,拿起一块三明治。
头套只遮到鼻子下面一点点,嘴是露出来的,所以吃东西并不困难。只是每次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硅胶边缘随着下颚的移动微微的起伏,像是在提醒我这张脸不是我自己的。
我尽量小口地咬生怕动作幅度太大让头套移位。
诗织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马克杯,里面是热红茶。
“你今天第一天,感觉怎样?”她问。
“......还行。”
“你学的挺快的,”她说,“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我啊,”她笑了笑,“第一天就摔了三个杯子。店长脸都绿了。”
我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嘴角翘了一下。
“笑了?”诗织歪着头看着我,“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立刻把嘴角压回去。
“......没有。”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放下杯子,“这樱花奶酪我今天刚做的,你试吃一下,告诉我甜度怎么样?”
“......刚好,不腻。”这是我试后的感想。
“那就好。”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上周的试做有人说太甜了,我把糖减少了些。”
“你......经常让别人试吃吗?”
“新品都会让朋友试试。”她笑了笑,“你们的舌头比问卷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脑海却不禁回忆那块甜品的味道。
绵密,清甜,不腻,
就像她给人的感觉。
“怎么了?”诗织微笑着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店里为什么没有女仆服务员?”
诗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是吗?”
“你不是甜品师吗?”
“我也是女仆啊。”
我看了一眼。
......确实是女仆。
“我以为女仆会是更......”我脑子闪过我印象中所有词汇,“更可爱,说话带喵的那种。”
诗织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是秋叶原系的,我们这是以治愈为主的。”
“治愈,可我今天叫了一天的主人!”
“那是航开玩笑,你没看到我和航一整天都没说过吗?”
仔细一想。
还真是这样。
旁边的诗织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治愈系理念是让客人放松,舒适,像回家般,所以不需要那么夸张。”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我叫了一整天的主人,结果告诉我是在开玩笑。
“那我该怎么称呼?”
“女客人叫大小姐,男客人叫少爷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
“怎么了?”诗织看我脸色不好。
“......没什么。只是在想,店长说的话,有几句才是真话。”
“不对,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们没有那种专门服务的,不是做甜品的。”
“我们店小,刚开始认为一个女仆就够了。”诗织笑了笑,“平时还好,周末人多有时人多确实忙不过来。”
诗织歪着头继续说:“怎么,觉得女仆不够。”
“......不是,只觉得双仆咖啡店,结果只有一个女仆,有点......”
“挂羊头卖狗肉”诗织替我说完了。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写了。”她笑了,“放心等健一回来,你就有伴了。而且...”她眨了眨眼。“说不定以后还会招新女仆呢。”
“招新的......”
“怎么,期待了?”
“没有。”我立马否认。
“好啦,不逗你了,赶紧吃完收拾一下吧,马上到工作时间了。”
......
晚上六点半后,咖啡店又来了几组客人。大部分是吃过饭来喝咖啡的,有一对情侣,还有一个看书的女性。
我动作比下午流畅了一些,不再那么僵硬。
晚上七点二十,最后一桌客人离开。航在门口挂上“CLOSED”的牌子。
“今天辛苦了,”他说“收拾完就可以走了。”
我帮忙擦桌子,摆椅子,倒垃圾,诗织和航在在厨房清洗咖啡机和餐具。
晚上七点四十五,所有工作结束。
“REN”诗织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脱下围裙,换上来时的便服,准备离开。
“诗织姐,”我忍不住问,“你每天都晚走吗?”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习惯了。”
“甜品师......这么忙吗?”
“周末客人多,要准备的食材也多。”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而且我白天还有别的事,只能下午准备,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晚睡了。”
原来如此。
难怪她看起来这么瘦。
“那......辛苦了。”我说。
“你也是,第一天辛苦了。”她挥挥手,“明天见。”
她推开门离开,银白色的头发在夜色中飘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白天还有一份工作。
下午还来做甜品。
难怪她之前会累到摔杯子。
“怎么了”航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没什么。诗织姐上午还有工作?”
“嗯”航点头,“她白天在一家公司上班,好像是做什么策划的。”
“那她还来店里做甜品?”
“她喜欢啊。”航笑了笑“而且她做的确实好吃,客人几乎都很喜欢。”
喜欢。
所以累,也要做。
我忽然有点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我喜欢樱华一样。
即使抽不到也要攒钻石、
即使保底也要抽。
好像又不太一样。
我摇了摇头走进员工室,摘下头套,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硅胶从皮肤上剥离有一种轻微的拉扯感,脸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我揉了揉脸,带上包,走出门。
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很舒服。
我掏出手机,打开《EternalVow》
樱华的登录画面跳出来,她穿着新活动的皮肤,对我微笑。
“主人,今天也再等你哦。”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然后关掉手机,
今天......
好像没有特别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