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看得呼吸都轻了。
“你想……”
“不是我想。”
沈曼瑶打断他。
“是你想活。”
“我只是给你一个活法。”
她伸手,在其中一条节点线上轻轻一划。
“这里。”
“旧货运A3冷库下方,还有一条报废药材输送管道。”
“平时没人走。”
“但够你这种体型钻过去。”
白音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两极反转。
原本他以为自己被堵死了。
可沈曼瑶一现身,局反而变了。
她不是来立刻把他按死的。
她是来把整个局面,变成更适合她玩的一盘棋。
而自己这个差点被剑阵切成片的棋子,居然还真有了往前多走一步的可能。
“代价呢?”
白音问得很快。
他不信天上掉馅饼。
更不信病娇会无缘无故做慈善。
沈曼瑶听完,笑意更深了点。
“聪明。”
“代价很简单。”
她走近。
白音刚想后退,脚踝边那两根黑线就微微一紧。
力道不重。
却刚好让他动不了。
沈曼瑶抬起手。
指尖落在他左臂外侧。
那里,正是昨夜沾到黑血,又被铜皮残撑住的地方。
白音身体一僵。
“别动。”
她声音很轻。
“你这条胳膊里,煞气还没散。”
“再拖下去,会留下坏毛病。”
白音一怔。
沈曼瑶掌心亮起一点极淡的白光。
暖的。
但那种暖意刚渗进皮肉,他就本能地绷紧了。
因为这感觉太像在被人摸透。
不是身体上的。
是更深一点的东西。
像她这个人,正在借着治疗,顺手把你里里外外全看一遍。
“乖一点。”
“病人乱动,可不是好习惯。”
白音嘴角一抽。
又来了。
顾星瞳喜欢把他当宠物。
陆清霜喜欢把他当师傅。
沈曼瑶倒好。
上来直接把他当病人。
而且还是那种最难跑掉、最容易被温柔控制的病人。
“代价就是这个?”
他忍着左臂里发麻发热的感觉,低声问。
“当然不是。”
沈曼瑶收回手。
白光散去。
白音活动了一下左臂,竟真轻松了许多。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见沈曼瑶继续往下说。
“真正的代价,是你接下来要乖一点。”
“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我让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
“只要你配合。”
她指尖一转,屏幕上那几个红点重新分布。
“外面那两位,我替你挡一挡。”
白音:“替我挡?”
沈曼瑶弯了弯眼。
“别误会。”
“我只是想看她们撞在一起而已。”
这句一出来。
白音心里反而定了半分。
对。
这才对味。
要是她真一脸圣母地说“我只是想救你”,那才更瘆人。
有欲望。
有恶趣味。
有想看的戏。
那就说明,她暂时不会立刻把他用死。
而只要不立刻死。
就有操作空间。
“怎么演?”
白音问。
沈曼瑶看了他几秒。
忽然抬起手,把一枚极小的耳麦,轻轻贴到了他耳后。
“很简单。”
“你用自己的声音。”
“喊一声救命。”
白音人都麻了。
“什么?”
“喊给谁听?”
“给顾星瞳听。”
“也给陆清霜听。”
沈曼瑶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病号服领口。
动作温柔得像贤惠护士。
可说出来的话,一个字比一个字缺德。
“你只要哭着说一句,‘别过来,她会杀了我’。”
“剩下的,我来放。”
白音:“……”
你妈的。
这哪是借刀杀人。
这分明是让我亲手点炸药桶。
而且一点,就是点两个。
他几乎能想象到。
顾星瞳要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听见“她会杀了我”这种话,脑子会当场炸成什么样。
陆清霜那边更不用说。
她本来就锁定“白音在这里”。
现在如果再听见白音本人声音从错误方位传过去,只会往错误节点切。
局面确实会乱。
乱到天翻地覆的那种。
“怎么?”
沈曼瑶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刚才还说,活人总比死人有用。”
“现在让你演一场,就不愿意了?”
白音咬了咬牙。
愿意个鬼。
可问题是,他现在有得选吗?
没有。
于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已经真有点红了。
不是演的。
是气的,也是吓的。
“我演。”
沈曼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乖。”
下一秒。
她手指在数据板上一划。
几条影网节点同时亮起。
前方站台附近。
旧货运A3层。
甚至连更远一点的黑市边缘监控,都被她悄无声息接管了。
白音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个感觉。
专业。
太专业了。
跟她比起来,自己刚才那点用破广播面板放假消息的操作,简直像小学生拿弹弓打仗。
“开始吧。”
沈曼瑶柔声说。
白音深吸一口气。
开口前,他脑子里甚至都还在想。
妈的。
老子这辈子要是能活下来。
第一件事就是和所有病娇绝交。
然后。
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压着颤,把那句话送了出去。
“别……别过来……”
“她会杀了我……”
声音不大。
可经由影网节点一扩。
瞬间就够了。
够那两个已经疯到极限的女人,听清。
也够整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下局面,再炸一次。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远处。
一声轰然爆响,猛地从旧货运层方向炸开!
热浪隔着厚墙都传到了这边。
顾星瞳上钩了。
而另一边,前方站台的剑阵猛地一转。
那道一直卡死隧道口的剑压,居然真被牵走了大半。
陆清霜也动了。
白音心头狂跳。
成了!
真成了!
可下一秒。
沈曼瑶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现在高兴,还太早。”
她说。
“跟上。”
话音刚落。
她脚下影子一荡。
前方那座原本黑着的旧升降平台,竟无声亮起。
平台边缘的铁门缓缓滑开。
更深的风,从下方涌上来。
白音往下一看,喉咙都发紧了。
下面不是普通通道。
而是黑市更深层的旧医务货运井。
一道道影网光点像蛛丝一样,从更深的黑暗里往上爬。
密。
细。
无处不在。
白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刚才以为逃出剑阵,是死里逃生。
现在才知道。
那只是从明面上的刀,掉进了看不见的网。
“怎么,怕了?”
沈曼瑶站在平台边,回头看他。
白音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说不下去,还来得及吗?”
沈曼瑶想了想。
“来不及。”
“哦。”
白音认命了。
他刚踏上平台。
上方远处,就又是一声更恐怖的轰鸣。
这一次。
火光和剑意几乎同时掀起来。
整条旧线路都震了一下。
天知道外面已经打成什么鬼样。
而沈曼瑶只是抬头听了一耳朵,唇角微微翘起。
显然。
她很满意。
平台开始下降。
铁门缓缓合拢。
上方的光一点点被切断。
在最后那道缝即将闭死之前。
沈曼瑶忽然侧过头,贴到白音耳边,声音轻得像安抚,也像判决。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亲爱的卿相大人。”
“接下来。”
“你可要比刚才,更乖一点。”
铁门彻底合上。
平台往下沉去。
外面那场三方即将彻底炸开的修罗场,被全部关在了上面。
而白音低头,看见自己脚踝边那两根细细的影线,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缠了上来。
不紧。
却刚好足够提醒他。
他不是逃出来了。
他只是被一个更会笑着收网的女人,亲手拎进了更深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