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瑶静静看着他。
眼神没变。
也没接话。
可白音知道。
她在听。
于是他往下说。
“你既然早就看着我，应该也知道。”
“顾星瞳最容易被‘有人抢我’这种事点着。”
“陆清霜又最信她自己的剑心判断。”
“她们两个，一个会被情绪带偏，一个会被自己的判断钉死。”
“只要信息撞起来，场面一定会乱。”
“外面越乱，你黑市越好动。”
“你不亏。”
沈曼瑶终于笑了。
“你倒是很会替我考虑。”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借我的刀，去捅另外两位。”
白音心里发虚，脸上却只能继续装可怜。
“我只是想活。”
“活人总比死人有用吧？”
沈曼瑶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倒是真话。”
她说着，又往前走近一步。
白音刚想后退。
可身后就是门边铁板。
退无可退。
沈曼瑶站到离他只剩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眼。
那双眼睛很柔。
近看却更吓人。
像一潭表面无波无澜，底下却早已沉满东西的深水。
“抬头。”
她说。
白音没动。
沈曼瑶也不生气，只是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动作轻得像在安抚病人。
可白音整个人都绷直了。
“我说。”
“抬头。”
这一次。
语气还是温柔的。
可白音听懂了。
这不是商量。
他只能慢慢抬起脸。
沈曼瑶看着这张“LV30雷系刀疤少女”的伪装脸，眼里忽然掠过一点很淡的兴趣。
“做得不错。”
“魔力波动也改得挺像。”
“可惜。”
“戴在你脸上。”
她手指轻轻一勾。
白音耳边立刻响起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当前伪装状态受到高阶精神感知与影网节点同步锁定！】
【面具稳定性下降！】
白音脸都白了。
“别别别！”
“我自己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
沈曼瑶动作停住。
看着他，像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反应。
“好呀。”
“那你自己摘。”
白音牙都快咬碎了。
可他知道，这时候再装下去，只会更惨。
于是他狠狠闭了下眼，伸手把【千面幻影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
下一秒。
那张伪装出来的刀疤少女脸消失。
重新露出的，是他真正的模样。
银发。
红瞳。
病号服凌乱。
因为一路逃命，额发和脸侧都沾着灰，唇色也发白。
可越是这样，越有种刚从灾厄里拖出来的破碎感。
沈曼瑶看着他，眼神终于真正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很轻、很薄，却又极度危险的满足。
像她终于把自己一直想看的病例，从厚厚档案夹里翻到了最后一页。
“果然。”
她轻声说。
“亲眼看，比影像里好看多了。”
白音：“……”
你们病娇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先点评颜值。
很吓人的好吗。
可吐槽归吐槽。
他面上却一点都不敢露，只能把眼神放软，甚至还故意压了压声音里的颤意。
“现在你也看完了。”
“要不，先办正事？”
沈曼瑶被他这句逗得弯了下眼。
“办正事？”
“你倒是会说。”
她退开半步。
终于给门口让出一点空间。
“进来吧。”
白音没动。
沈曼瑶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放心。”
“我现在如果要抓你，不需要等你自己走进去。”
她话音刚落。
白音脚边那道被灯条拖出来的影子里，忽然钻出两根极细的黑线。
无声无息。
像活物一样，在他脚踝边轻轻绕了一圈。
没勒紧。
甚至没碰破皮肤。
可那种“只要她愿意，下一秒就能把你整个拖走”的意味，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
沈曼瑶语气还是温柔的。
“我已经很克制了。”
白音：“……”
谢谢。
完全没被安慰到。
但他也彻底明白了。
现在要么进去。
要么被拖进去。
既然结果一样，还不如自己走，至少体面一点。
想到这里，他只能硬着头皮迈过门槛。
刚一进去。
身后的钢板门就无声合上。
外面隧道的冷风和灰味瞬间被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药味、金属味，还有某种很淡的香气。
白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死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确实从陆清霜的剑阵边上挪开了。
可也只是从一个笼子，进了另一个笼子。
“别这么紧张。”
沈曼瑶走到前面，顺手从墙侧取下一张薄薄的数据板。
“至少现在，外面那位剑仙小姐的剑，不会直接落在你脖子上。”
她手指一划。
数据板亮了。
上面弹出数块小屏。
正是这片地下旧线路的监控画面。
白音眼皮一跳。
果然。
她真从头看到尾。
其中一块画面里，前方站台那片剑阵正在微微震动。
另一块，则是庇护所深层的警卫通道，官方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跑。
再往下一块。
赫然是黑市外围旧货运层。
火光一闪而过。
白音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炸。
顾星瞳。
她真的已经快到了。
“你那条广播，效果不错。”
沈曼瑶一边看屏幕，一边慢条斯理地评价。
“顾星瞳的人，已经在往A3旧冷库方向扑了。”
“官方也信了大半。”
“陆清霜还没完全偏，但她的剑阵注意力，的确被拉走了一截。”
白音心头一震。
有用！
而且效果比他预想得还好。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
沈曼瑶就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不够。”
“这种程度，只能让场面乱一点。”
“想真正撕开口子，还差一刀。”
白音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沈曼瑶转头看他。
“意思是。”
“你不是想借刀杀人吗？”
“那就借得更狠一点。”
她把数据板递到白音面前。
屏幕上，几个红点正在移动。
一个是顾星瞳的火焰轨迹。
一个是陆清霜剑阵的核心感应带。
还有几个，是黑市外围影医组的假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