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的嘴角在黑暗里极其隐蔽地勾了一下，然后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就在车队开始加速的那一瞬间，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悄悄地在那枚门禁卡的表面轻轻划过了三下。
那是一种极其短促的、近乎于心跳节奏的电流波动。
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任何一个曾经接触过官方旧体系的人来说，这种波动就像是在深海里投下的一颗石子——微弱，但足以让水面的涟漪传出去很远。
苏青颜在等这颗石子。
而白音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这段漫长的下潜过程中，往更深的水域里投下更多的涟漪。
......
“呜——”
又是一声沉闷的气流声从车顶的通风管道里传出来。
白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气压平衡阀在启动时的特征音，说明车辆正在通过某段带有气压差的深层通道。
而这种通道的存在，意味着这辆车正在进入的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地下设施的范畴。
果然，车窗外的黑暗开始出现变化。
最开始只是偶尔闪过几条锈迹斑斑的管道支架，然后是墙壁上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带着明显灾变前官方标志的警告标识。
“前方高危区域，非授权人员严禁进入。”
“检测到精神污染残留，请佩戴三级以上防护设备。”
“本区域由特别行动组直接管辖，擅入者有权就地处决。”
这些标识的颜色已经从最初的明黄色变成了暗红色，字体也从标准宋体变成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凌厉的繁体字形。
白音的眼神微微一凝。
繁体字。
在这个简体字早已成为官方通用标准的时代里，还在使用繁体字标注的官方设施，要么是灾变前最早期建立的旧时代遗址，要么是某些特意保留着“旧制痕迹”的特殊机密区域。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正在进入的地方，比他之前踏足过的任何一层都要古老得多。
沈曼瑶显然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白音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视线，身体往后缩了缩：“我、我只是……这些字我不认识……”
“不认识？”
沈曼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隔着车厢里的昏暗灯光，极其缓慢地指向了窗外那块最新的警告标识。
“那上面写的是，‘前方是神的领域，凡人不得擅入’。”
她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轻柔，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神？”白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曼姐，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沈曼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指收了回来，重新托住了下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白音看不懂的情绪。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这时，白音藏在袖口里的手指，第二次悄悄地动了。
这一次不是划动门禁卡，而是极其隐蔽地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是他自己在系统里设定的一个暗号——代表“我已就位，继续跟进”。
三下敲击通过袖口的布料传递到门禁卡表面，再通过卡片里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向外扩散出一段只有苏青颜的感应器才能捕捉到的特殊频段。
这个频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数据内容，它只是一个纯粹的信号——告诉苏青颜，“我还在这辆车里，我在继续往深处走，你们可以顺着这条路跟过来”。
白音不知道苏青颜能不能接收到这个信号。
但他知道，以那个女人的敏锐程度，她一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正死死地盯着这条物流线的每一个能量波动。
......
与此同时，旧医务井深层外围，编号为L-07的废弃通风井道。
苏青颜像一只极其警觉的猎豹，静静地趴在一块凸起的金属平台上。
她的全身上下沾满了管道内的灰尘和锈屑，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点，但她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台微型全息投影仪上不断跳动的光点。
“组长，第二枚暗针捕捉到了新的信号！”
旁边的韩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就在刚才，两点二十分整，目标车辆在经过D-3深层气阀的时候，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灵力波动。波动的频率……是A级。”
苏青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继续说。”
“这个频段不是车载系统发出的。”韩磊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将一段波形图拉大到主屏幕上，“这是人为制造的短促脉冲，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但频率特征和我们在上一轮监测里捕捉到的那个A级信号完全一致。”
他抬起头，看向苏青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也就是说，目标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往外递信号。而且是故意挑在官方旧系统的底层频段上发。”
苏青颜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那一丝极其隐蔽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音。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女，在被沈曼瑶押进收容转运车之后，不但没有坐以待毙，反而在这种严密的监控下，瞅准时机继续给外围传递信号。
而且他选择递信号的方式，是官方旧体系的底层频段。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音手里有官方的旧权限。
意味着他不是普通的“被收容样本”，而是和这个城市灾变前的某些最高机密直接挂钩的关键人物。
更意味着，苏青颜之前所有的推测都不是一厢情愿——白音在局里，而她在外围，两个人正在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合力撬动着这张庞大的蛛网。
“能锁定信号发出的具体位置吗？”苏青颜的声音极其冷静。
“只能确定在D-3气阀前后一公里范围内。”韩磊摇了摇头，“深层管道的磁场干扰太强，无法再进一步精准定位。但根据物流图纸的走向，目标车辆接下来会经过L-09到L-12号废弃井段，这段路的防御布置相对薄弱。”
“足够我们跟进去了。”
苏青颜站起身，像一只极其敏捷的豹子，无声无息地从平台上滑了下去。
“告诉一队和二队，放弃对外围影医组节点的监控，全员向L-09号井段集结。我们要在那辆车进入QX核心区之前，找到一个可以插进去的口子。”
“组长，这太冒险了。”韩磊忍不住出声，“万一沈曼瑶在那段路上设有暗哨……”
“所以我们不是去硬闯。”苏青颜转过头，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我们是去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