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楼前拉起了警戒线。
黄色的带子在秋风中飘动,上面印着的“警察办案 禁止入内”八个字格外刺眼。
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学生,举着手机拍照,议论声嗡嗡作响。
蔡意冉挤到前面,看到了苏明。
苏明是城东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三十出头,寸头,穿着夹克,身材挺拔。
蔡意冉认识他,是因为前两次“男友”出事,都是他来处理的。
他正站在警戒线内,跟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说话,眉头紧锁。
蔡意冉的目光扫过人群。
她在找靳忆泽。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美术楼侧面的台阶上,他独自坐着。
黑色的风衣在风里微微摆动,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周围三米内,依然没人敢靠近。
但这一次,那些避开他的目光里,多了别的东西。
怀疑。
恐惧。
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就他一个人在画室……”
“不会吧?他杀的?”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
蔡意冉绕过人群,走到台阶下。
靳忆泽没有抬头。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动作很快,线条在纸面上迅速成形。
蔡意冉看到了。
他在画一具尸体。
女性,躺在画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颜料和画笔。
画面的构图很讲究,光影处理得极其专业,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昨晚在这里?”蔡意冉开口。
靳忆泽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什么时候离开的?”
“凌晨两点。”
“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靳忆泽终于抬起头,那双深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蔡意冉,“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她?”
“死者。美术系大三,叫陈薇。”靳忆泽合上素描本,站起来,“你想看现场吗?”
蔡意冉愣了一下。
“我能进去?”
“苏队长刚才在找你。”靳忆泽走下台阶,从她身边经过,“他说,有‘专家’在的话,案子破得快一点。”
他的语气平淡,但蔡意冉听出了一丝讽刺。
她跟了上去。
警戒线边的警察看了靳忆泽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拉开了警戒线。
苏明看到他们一起走过来,挑了挑眉。
“小蔡同学,又见面了。”他的目光在蔡意冉和靳忆泽之间转了一圈,“这次不是你的……朋友?”
“不是。”蔡意冉说,“我只是路过。”
“路过到专门来找我?”苏明笑了笑,没再追问,“进来吧。靳同学已经把情况说了一遍,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案发现场在美术楼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画室。
门开着,里面站着几个警察和技术人员,正在拍照、取证。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形成一种诡异的香气。
蔡意冉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整体。
画室很大,大概五十平米。
北面是整面墙的窗户,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东墙摆着画架,西墙是储物柜,南面是门。
尸体在画室中央。
一个女生,仰面躺在地板上,穿着沾满颜料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美工刀,刀身完全没入,只留下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但最诡异的不是死因,而是现场布置。
尸体周围,用不同颜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四种颜色交替,形成一个色彩鲜艳的圆圈,把尸体圈在正中央。
圆圈外,散落着十几支画笔,每一支都笔直地指向圆心,尸体的位置。
而在尸体的头部上方,地板上有用白色粉笔写下的一行字:
“这才是最后的作品”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种书法般的美感。
“初步判断是自杀。”苏明站在蔡意冉身边,低声说,“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也从里面锁着,是密室。死者胸口的美工刀上有她自己的指纹,握刀姿势符合自刺特征。遗书在画架上。”
他指了指靠窗的画架。
画架上夹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性的背影,站在悬崖边,长发在风中飞舞。画布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我累了。就这样吧。——陈薇”
一切都指向自杀。
一个艺术系女生,在创作瓶颈中崩溃,用最艺术化的方式结束生命。
完美,合理,符合逻辑。
但蔡意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哪里不对?”苏明问。
蔡意冉走到尸体旁,蹲下来,但没有碰任何东西。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细节。
“第一,握刀姿势。”她指着尸体右手的位置,“如果是自刺,刀尖应该向上,刀刃朝向自己。但你们看,这把刀是垂直刺入的,刀柄是正的。这个角度,自己很难发力。”
一个技术人员点点头:“这点我们也注意到了。但如果是被人从正面刺入,也有可能。”
“第二,血迹。”蔡意冉指着地上的血迹,“如果是垂直刺入胸口,血液应该主要从伤口周围渗出,呈圆形扩散。但你们看这里的血迹——”
她指向尸体左侧地面。
那里有一小片飞溅状的血迹,呈放射状,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撞击了血液。
“这是撞击血迹。”蔡意冉说,“只有在刀被快速拔出,或者身体被移动时,血液被甩出才会形成。但如果是自杀,刀应该留在体内,不会有这种血迹。”
苏明的脸色严肃起来。
“第三,也是最明显的一点。”蔡意冉站起来,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这幅画。”
“画怎么了?”
“这幅画的颜料还没干透。”蔡意冉指着画布边缘,“用手指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迹。但你们看遗书这行字。”
她凑近看。
“字迹的墨迹已经干透了,而且有轻微的凹陷,说明是用力写下的。但这幅画的颜料层很薄,如果是在颜料未干时用力写字,颜料会被刮花,字迹周围会有颜料的堆积。但这里没有。”
她转头看向苏明。
“所以,遗书是在画完成之后,颜料干透了才写上去的。但死者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法医回答:“初步判断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那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蔡意冉问。
一个技术人员检查了画布背面:“画布是新的,绷框时间不超过一周。但这幅画的完成度……至少需要几十个小时的工作量。”
“所以,死者不可能在死前几小时内完成这幅画,然后写下遗书。”蔡意冉总结,“这幅画是早就画好的。遗书是后来加上去的。”
现场陷入沉默。
苏明看着蔡意冉,眼神复杂。
“你的意思是,这是他杀?有人伪造了自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