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蔡意冉点头，“而且凶手很懂艺术，很了解死者，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她看向那个彩色的圆圈，那些指向尸体的画笔，那行工整的字。
“这一切布置，太刻意了。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她顿了顿。
“凶手在创作。”
“你有什么看法？”
苏明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靳忆泽。
靳忆泽靠在门框上，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
他的目光在画室里缓缓移动，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回忆。
听到苏明的问题，他抬了抬眼。
“昨晚十一点，我离开画室的时候，陈薇还在画画。”他的声音很平静，“她在画那幅背影。当时画已经完成了八成，但悬崖下面的云海还没画。”
“你们说话了？”
“没有。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靳忆泽说，“但我记得，她当时用的颜料盘里，没有白色。”
蔡意冉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那幅画的遗书，是用白色颜料写的。”靳忆泽说，“但她昨晚的颜料盘里，根本没有白色。她用的色调是蓝、灰、赭石，没有纯白。”
苏明立刻看向技术人员：“检查死者的颜料！”
技术人员快速检查了画架旁的颜料架，又检查了陈薇的工具箱。
“确实没有白色颜料管。
调色盘上残留的颜料也主要是蓝色和灰色。”
“白色颜料可能用完了。”一个警察说。
“但她如果要写遗书，完全可以找其他颜色，或者用笔。”蔡意冉说，“为什么一定要用白色？而且，如果白色用完了，她应该会去买新的。但画室里没有新开封的白色颜料管。”
她看向靳忆泽。
“你还记得什么？”
靳忆泽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走到画室中央，站在尸体旁边。
“我昨晚离开时，画室是这样的。”
他开始描述，语速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极其精准。
“北面窗户，左边第三块玻璃有裂痕，裂痕的形状像闪电。现在，那块玻璃被换过了。”
技术人员立刻检查：“确实，那块玻璃是新的！”
“西墙储物柜，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柜子，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只木雕小猫。现在，钥匙扣不见了。”
苏明让人打开柜子，里面是陈薇的个人物品。
在柜子角落，他们找到了那个木雕小猫钥匙扣，但被塞在了一堆杂物下面。
“尸体现在的位置，昨晚放着一个石膏像，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复制品。现在石膏像被移到了墙角。”
确实，墙角立着一个大卫石膏像，上面落满了灰。
“地上的这个彩色圆圈，”靳忆泽指着尸体周围，“昨晚不存在。地板是干净的，只有一些颜料斑点。”
“还有，”他走到窗边，指着窗台，“这里原本放着一盆绿萝，现在不见了。”
“绿萝？”
“对。陈薇养的，她说画画的时候有植物在旁边，心情会好一点。”
蔡意冉快速在画室里搜寻，在门后的垃圾桶里，她找到了那盆绿萝。
已经枯萎了，被连根拔起，随意扔在垃圾桶里。
“凶手清理了现场，但清理得不彻底。”蔡意冉说，“他换掉了有裂痕的玻璃，因为那可能留下他的痕迹。他移开了石膏像，因为尸体要放在这里。他扔掉了绿萝，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绿萝的叶子上，可能溅到了血。”
技术人员立刻戴上手套，从垃圾桶里捡出绿萝。
在几片叶子的背面，他们发现了微小的暗红色斑点。
“是血迹。”法医确认。
苏明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确实是他杀。凶手伪造了自杀现场，但他不够细心，或者说他太沉迷于‘创作’，忽略了细节。”
他看向靳忆泽，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记得很清楚。”
“我是学画画的。”靳忆泽说，“观察是基本功。”
“那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靳忆泽沉默了几秒。
“凌晨一点左右，我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他说，“很轻，但确实有。当时我以为是有学生偷偷来画室赶作业，没在意。”
“脚步声从哪个方向来？”
“从楼梯间上来，走到这间画室门口，停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离开。”靳忆泽说，“脚步声消失后，我听到了很轻的关门声。不是这间画室的门，是隔壁的。”
“隔壁是什么？”
“储藏室。废弃很久了。”
苏明立刻带人去了隔壁。
储藏室的门锁着，锁上积了厚厚的灰。
但仔细看，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
“被撬过。”技术人员说。
门被打开。
储藏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画架、石膏像、旧画布。
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但在角落的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运动鞋的鞋印，42码左右。
脚印旁边，有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苏明戴上手套，捡起烟头。
烟头上没有品牌标志，是手工卷的烟。
烟嘴处有一点淡淡的红色，像是口红印。
“凶手是个女人？”一个警察猜测。
“不一定。”蔡意冉说，“可能是伪装。但至少，这个人抽烟，而且习惯抽手工卷烟。”
她看向靳忆泽。
“你昨晚闻到烟味了吗？”
靳忆泽摇头。
“画室窗户一直开着，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烟味不明显。”
蔡意冉点点头，走到储藏室的窗边。
窗户对着美术楼的后院，下面是一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
窗台上有轻微的摩擦痕迹，像是有人从这里翻出去过。
“凶手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她推测，“撬开储藏室的门，在里面等待。等画室里只剩下陈薇一个人，或者等靳忆泽离开后，再出来作案。作案后，从窗户离开。”
“但画室的门是反锁的。”苏明说，“他怎么进去的？”
“钥匙。”靳忆泽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薇有画室的钥匙。但她的钥匙串，现在不在她身上。”
技术人员立刻检查陈薇的随身物品。
钱包、手机、校园卡都在，但钥匙串不见了。
“凶手拿走了钥匙，作案后从外面锁门，再把钥匙从门缝下塞回去。”蔡意冉说，“但凶手可能没想到，钥匙串上的钥匙扣会掉在储藏室。”
苏明立刻下令：“搜查储藏室，找钥匙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