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意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那种人群自动分开的“真空效应”,在整个学校里独此一家。
她转过身,正好看到靳忆泽走上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长裤,肩上挎着画筒。
晨光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周围的同学很自觉地给他让路。
有人不小心挡了一下,旁边的人立刻把他拉开,低声说:“让开点,是靳忆泽……”
那语气,像在躲避什么传染源。
靳忆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他早就麻木了。
他径直走向角落,在看到蔡意冉和林小鹿时,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走过来,在蔡意冉对面坐下。
“早。”他说。
“早。”蔡意冉把餐盘推过去一点,“你的固定位置,帮你占了。”
靳忆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画筒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林小鹿坐在蔡意冉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这位是林小鹿,我室友。”蔡意冉介绍,“她今天来当观察员。”
靳忆泽朝林小鹿点了点头。
就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
林小鹿挤出个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蔡意冉在心里叹了口气。
“实验记录,”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天,第一次接触,地点:食堂二楼。时间:早上七点三十分。接触距离:0.8米。接触人员:我,你,林小鹿。实验目标:验证你的‘灾星’效应是否在我方减弱。”
靳忆泽“嗯”了一声,开始吃早饭。
他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咸菜。
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粗鲁,甚至有种奇怪的节奏感。
“你的诅咒触发条件是什么?”蔡意冉一边喝豆浆一边问,“距离?时间?还是别的?”
靳忆泽剥鸡蛋壳的手顿了顿。
“距离。”他说,“半径三米内,接触时间超过五分钟,大概率触发。”
“概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七点三。”
蔡意冉挑眉:“这么精确?”
“我统计过。”靳忆泽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粥里,“过去三年,主动接近我的人,共139人次。其中121人在接触后72小时内发生意外。成功率,或者说,触发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
林小鹿倒吸一口冷气。
“那剩下的18个人呢?”
“没出事。”靳忆泽说,“但其中15个人,后来再也没靠近过我。另外3个……”
他顿了顿。
“出了更严重的事。不在72小时内,但在一个月内。”
食堂里突然安静了。
连旁边几桌的说话声都小了下去。
蔡意冉放下豆浆杯。
“所以你的诅咒,是延迟触发型的?”
“不确定。”靳忆泽摇头,“也可能有累积效应。接触次数越多,时间越长,出事概率越大,严重程度越高。”
“那我们现在的接触——”林小鹿的声音在发抖。
“是实验。”蔡意冉接过话,“既然我的诅咒能被你的抵消,那反过来也可能成立。我们需要数据。”
她看向靳忆泽。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在画室,下午图书馆,晚上可能还在画室。”
“那我跟你去画室。”蔡意冉说。
靳忆泽抬头看她。
“为什么?”
“第一,增加接触时间,收集更多数据。第二,”蔡意冉压低声音,“陈薇的案子,我想再看一下现场。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你的记忆帮忙。”
靳忆泽沉默了几秒。
“好。”
“我也去!”林小鹿举手。
“你上午不是有课吗?”蔡意冉看她。
“我……我可以请假!”
“不行。”蔡意冉无情拒绝,“你是对照组,需要保持正常生活轨迹。如果我们三个一直待在一起,变量就混淆了。”
林小鹿垮下脸。
但她也知道蔡意冉说得对。
“那……那你们小心点。”她小声说,“特别是你,冉冉。虽然说是实验,但万一……”
“不会有万一。”蔡意冉说。
语气很笃定。
靳忆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早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七点五十分,靳忆泽站起来。
“画室八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
蔡意冉也站起来,对林小鹿说:“记得记录。每两个小时给我发一次消息,报告你那边的情况。任何异常,哪怕是最小的,都要说。”
“知道啦。”林小鹿挥挥手,“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
走出食堂时,蔡意冉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惊讶的,幸灾乐祸的。
还有几道,带着明显的恶意。
她转头,看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表情不善。
其中有一个,蔡意冉认识。
美术系的,叫刘倩,陈薇的同班同学。
昨天在案发现场外面,蔡意冉看到她哭得很厉害,被朋友扶着离开。
但现在,刘倩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悲伤。
只有冰冷的敌意。
蔡意冉记下了。
然后跟上靳忆泽的脚步。
美术楼三层的警戒线已经撤了。
但案发的那间画室还封着,门上贴着封条。
靳忆泽的画室在隔壁,309。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画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北面是窗户,东墙摆着画架,西墙是储物柜,南面墙边堆着一摞画框。
空气里有浓重的颜料和松节油味。
靳忆泽走进去,把画筒放在墙角,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你平时都一个人用这间?”蔡意冉问。
“嗯。这层楼就这间和隔壁310有人用。其他都空着。”靳忆泽说,“陈薇用310,我用309。我们……算是邻居。”
“经常见面?”
“偶尔。”靳忆泽在画架前坐下,拿出素描本,“她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也是。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各画各的,互不干涉。”
蔡意冉在画室里慢慢走动,观察。
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夜晚的街道,路灯昏黄,空无一人。
风格很压抑。
“这是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靳忆泽翻开素描本,“你想看陈薇案的现场还原?”
“对。”蔡意冉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距离很近。
不到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能听到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靳忆泽没有躲。
他开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