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觉得有点不妙。
这不妙的感觉，在沈佳怡的眼神彻底变掉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有点吓人，里面没有了爱开玩笑，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豁出去的认真。
这不太对劲。
“苏易。”
沈佳怡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飘走，但每个字又清晰得在他耳膜上。
沈佳怡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在那件可笑的改良护士装下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我刚才说的那些剧本、治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更清晰。
“其实都是借口。”
苏易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借口？
什么借口？
所以，这些都是……
“我就是想靠近你。”
沈佳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易抬眼看她。
沈佳怡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粉色。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亮得惊人，里面有种不管不顾的东西。
“想抓住你。”
她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又异常坚定。
“哪怕就今晚。”
说完，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苏易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
还是该像平时那样，扯出一个笑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沈同学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他还没想好。
然后，沈佳怡动了。
她忽然倾身向前。
苏易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个吻。
很轻，很快，落在他的脸颊上。
柔软，温热，带着她唇上淡淡的、水红色的口红香味。
一触即分。
沈佳怡退开后，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像是随时会冒烟。
苏易彻底愣住了。
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炸开，噼里啪啦地顺着皮肤一路窜进大脑。
他瞳孔微微收缩，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状态，表情是百分百真实的错愕，甚至夹杂着一丝来不及处理的、明明白白的慌乱。
然后，沈佳怡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
“噗嗤。”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还憋着，慢慢越来越大，最后她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哈哈哈哈……苏、苏易，你、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手指抹了下眼角，抬起脸看着苏易，眼睛因为笑意而眯起来，闪着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你不会真信了吧？”
苏易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什么？”
“骗你的啦！”
沈佳怡直起身，努力想憋住笑，但嘴角还是疯狂上扬。
她抱起手臂，歪着头，摆出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耸了耸肩。
“刚刚都是演的，从亲你那下开始就是！”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得意
苏易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大脑开始缓慢重启。
从亲他那下开始就是演的？
“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沈佳怡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那种分享秘密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是不是把你这个情场高手、端水大师都给唬住了？”
苏易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副强装镇定、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的样子。
“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破了你的金身。”
沈佳怡继续说，笑容里的得意和嘲弄更明显了。
“看看咱们苏大帅哥那张永远从容淡定、好像什么都掌握在手里的脸，会不会出现别的表情。”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
“看来再厉害的大师，在我沈佳怡的即兴演出面前也得翻车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在苏易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苏易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佳怡，你有一套啊，这演技简直炉火纯青啊。”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甚至还带上了他标志性的、那种微微上扬的语调。
沈佳怡挑眉，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会对你动真情啊？苏易，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误解？”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旁边推车上的东西，背对着他。
“行了行了你快去把衣服换回来吧，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她指了指更衣室方向，没有回头。
苏易坐在护理床上，看着沈佳怡的背影。
她还在收拾，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把金属托盘摆正。
苏易脸上的表情早已恢复了平静。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开了。
苏易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他走出来，看了眼沈佳怡。
“那我先走了。”
苏易的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嗯。”
沈佳怡背对着他，声音尽量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紧绷。
“路上小心。”
苏易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然后是外间大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关门声。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佳怡还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手撑在推车边缘，低着头。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转过身。
她走到护理室门边，背紧紧抵住门板，像是脱力般缓缓滑坐下去。
双手放在胸口。
那里，心跳快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