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祭第一天，下午五点。
白天的喧嚣稍微退去，但热闹并没结束。
主干道两侧的摊位纷纷亮起灯串，五彩斑斓。
章鱼烧的香气混着炒面的油烟飘过来，捞金鱼的水池反射着晃动的光影，射击游戏的枪声和气球爆破声此起彼伏。
仲夏夜祭典，正式开场。
高二A班的复古奇幻剧场摊位也转了模式。
白天的王子拍照区还在，但多了夜间限定的女巫占卜小项目。
“苏、苏易同学……还在吗？”
是林小柔。
苏易手上动作没停。
“在，怎么了？”
“那、那个……”
林小柔的声音隔着帘子，有点飘。
“晚上的祭典……苏易同学要逛逛吗？”
苏易挑眉。
“你不是要负责占卜摊吗？”
“还有，我要负责拍照。”
“……现在还有时间。”
林小柔小声说。
“而且……我想测试一下我们密室夜间路线的灯光效果，有些地方白天看不出来……”
理由很充分，很工作。
苏易把衬衫也脱了，拿起自己的T恤套上。
“那，我们出去逛逛？”
“嗯！”
一分钟后，苏易掀开帘子走出来。
林小柔站在外面，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助手装，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
看到苏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走吧。”
两人走出教室，混入祭典的人流。
晚上人更多，几乎是人挤人。
苏易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把林小柔护在里侧，免得她被撞到。
“想先看什么？”
他问。
“都、都可以……”
林小柔小声说。
“苏易同学有想吃的吗？”
“章鱼烧吧，有点饿了。”
“那、那家！”
林小柔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排着队的摊位。
“那家是美食部办的，听说酱料是特制的……”
“行。”
斜对面，章鱼烧摊位。
沈佳怡站在那儿，周围围着四五个同班女生，正有说有笑。
她手里拿着一次性餐盒，用竹签戳起一个章鱼烧，吹了吹，然后很自然地递到旁边女生嘴边——“尝尝，这个好吃。”
那女生红着脸吃了，其他女生起哄。
沈佳怡笑得灿烂，耳环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苏易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苏易同学，到我们了。”
林小柔小声提醒。
“哦，好。”
买了两份章鱼烧，苏易付了钱，两人继续往前逛。
路过苹果糖摊位时，林小柔多看了两眼。
“想吃？”苏易问。
“不、不用……”林小柔摇头，但眼神还黏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红色糖球上。
苏易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一个，递给她。
“谢、谢谢……”
林小柔接过，小口咬了一下。
糖壳很脆，发出“咔嚓”一声。
她吃得小心，但糖丝还是黏了一缕在发梢上。
苏易看到，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帮她轻轻拂掉。
动作很快，很轻，像只是顺手。
林小柔僵了一下，脸瞬间红了，头埋得更低。
苏易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边有捞金鱼，去看看？”
“好、好……”
两人往捞金鱼摊位走。苏易没注意到，身后章鱼烧摊位那边，沈佳怡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她看着苏易和林小柔并肩离开的背影，看着苏易刚才那自然到不行的动作，看着林小柔通红的脸。
手里的竹签啪地一声，断了。
“佳怡？”
旁边女生疑惑。
“没事。”
沈佳怡重新笑起来，把断掉的竹签扔进垃圾桶。
“竹子质量真差。”
她拍了拍手，转头对女生们说。
“我去买杯喝的，你们先逛。”
“哎？我们陪你去——”
“不用，马上回来。”
居然偷跑！！
……
校园祭第二天，上午。
复古奇幻剧场摊位继续营业，人气依旧火爆。
苏易穿着那身王子礼服，脸上挂着营业式微笑，心里却在哀嚎：这衣服到底是谁设计的？领子勒死人了！
林小柔和沈佳怡照常担任助手。
但气氛有点微妙。
林小柔还是像昨天一样安静，时刻注意着苏易的服装和状态，一旦有问题就立刻上前处理。
但今天，她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等苏易需要时才过去。
沈佳怡则活跃得多。
她指挥着其他同学布置背景、维持秩序、引导游客，声音清脆，笑容灿烂，整个人像在发光。
但苏易注意到，每次分组干活、休息换班、或者订午餐的时候，沈佳怡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而林小柔总是一个人在旁边。
不是故意的排挤，更像是……不小心忽略了。
苏易皱了皱眉。
午休时间，游客少了些。苏易刚坐下想喘口气，沈佳怡就走了过来。
“喂，苏易。”
“嗯？”
“晚上话剧最后那场，阳台戏的走位，我觉得有点问题。”
沈佳怡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来仓库帮我看看，道具摆的位置可能挡镜头了。”
“行。”
苏易起身，跟着她往仓库走。
仓库是教室后面隔出来的小空间，堆满了各种道具和服装。
沈佳怡走进去，苏易跟进去，反手带上门。
仓库里没开灯，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光线昏暗，空气里有灰尘和布料的味道。
沈佳怡背对着他，走到一堆箱子前，假装在翻找什么。
苏易靠在门边，等。
过了几秒，沈佳怡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你昨天……跟林小柔去逛祭典了？”
苏易心里叹气，脸上表情不变：“嗯，她让我帮忙测试密室夜间路线。”
“测试路线需要一起吃苹果糖？需要你帮她弄头发？”
沈佳怡转过身，盯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有点吓人。
“明明说好了有职位的。”
苏易眨了眨眼。
得，被看到了。
他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有水平，三分无奈，三分困扰，四分“你怎么能这么想”。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激活强词夺理。
【技能·强词夺理已激活。】
【效果说明：逻辑强制生效中。当前精力消耗：每分钟8%。】
苏易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看着沈佳怡的眼睛，用那种真诚又带着点受伤的语气说：
“佳怡，你是在生气昨天我和小柔去逛祭典吗？”
“还是，你也想去，我们没有叫你？”
沈佳怡愣了一下，别过头。
“谁、谁生气了……”
沈佳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
苏易继续，往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
“以你的人气和魅力，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大家，包括我，都觉得你沈佳怡是那种阳光又自信、偶尔吃点小醋也很可爱的女孩。”
“要是你要请我，我也会答应的。”
沈佳怡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但眼神还倔强地盯着他。
苏易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带着点深意。
“虽然这样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但如果你现在大方一点，主动去邀请小柔一起准备晚上话剧要用的头饰和道具，所有人，包括小柔，都会觉得你特别帅气，特别大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样不更是十全其美？”
沈佳怡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看着苏易，脑子里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全被这番逻辑扭曲加精准捧杀搅成了一团浆糊。
好像……有点道理？
她这样搞小动作，确实有点掉价……
而且如果她主动示好，大家确实会觉得她很大气……
而且苏易说……她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
沈佳怡的脸更红了。
她别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谁、谁吃醋了！我那是……觉得她一个人怪孤单的而已！”
苏易笑了，知道这关过了。
“嗯，沈佳怡最善良了。”
“少来这套！”
沈佳怡瞪他一眼，但眼神已经软了。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回去干活。”
“好。”
两人走出仓库。回到摊位时，午休差不多结束了，游客又开始多起来。
苏易重新站回他的位置，继续当他的王子招牌。
林小柔走过来，小声说。
“苏易同学，领口的绶带有点歪，我帮你调一下。”
“嗯，谢了。”
林小柔踮起脚，手指轻轻整理他胸前的绶带。
苏易低头，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翘。
这时，沈佳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亮片和几缕纱料。
她停在林小柔旁边，清了清嗓子，然后用那种“我不是特意找你只是顺便”的语气。
“喂，林小柔。”
林小柔吓了一跳，转过身：“沈、沈同学？”
“晚上话剧，茱丽叶的头饰，我觉得原版的太土了，想改一下。”
沈佳怡把亮片和纱料塞到她手里。
“你手工不是很好吗？帮我看看怎么改比较好看？”
林小柔呆住了，抱着那堆材料，眨了眨眼。
“我、我可以试试……”
林小柔小声说。
“那就交给你了。”
沈佳怡摆摆手，转身走了，脚步有点快，像在逃跑。
林小柔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材料，表情有点懵。
她转过头，看向苏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小声道：
“学长，你刚才……是不是帮我说话了？”
苏易望天，叹了口气，用同样小的声音回：
“不，这只是基于对人性的深刻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及未来的求生欲。”
林小柔眨了眨眼，没太懂，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抱着材料，走到角落的小桌子旁，开始认真研究怎么改头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安静又柔和。
苏易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背景布置的沈佳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苏易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挂上营业式微笑，对下一个排队合影的女生说：
“你好，要合影吗？站这边，对，看镜头——”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
苏易的笑容，完美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