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结束后的周一，天气好得让人怀疑人生。
苏易坐在教室里，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情无比舒畅。
文化祭，终于，结束了。
三天，整整三天。
他穿着那身勒死人的王子礼服，站在摊位前当人形立牌，被无数女生围观、合影、摸来摸去。
虽然他很享受被瞩目的感觉，但连续三天营业，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更别提那场史诗级的舞台剧。
苏易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混乱场面，就忍不住扶额。
沈佳怡的强行加戏，林小柔的兔女郎乱入，陈曦的意外登场，还有台下观众以为这是“设计好的爆笑高潮”而响起的雷鸣掌声。
班长事后拍着他的肩膀，笑容灿烂：“苏易，咱们班的话剧拿了文化祭最佳节目！评委说创意满分，临场发挥绝了！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苏易当时只想说：功劳个鬼，我那是求生。
不过，不管怎样，文化祭总算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没有真的被关进地下室，没有真的在舞台上被强吻，没有真的被陈曦老师以“有伤风化”为由当场逮捕。
苏易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愧是我。
这种地狱难度的修罗场都能平安渡过，看来我苏易的端水功力又精进了。
“喂，苏易。”
前桌的沈佳怡转过头，手里晃着一张粉色的传单。
“今晚班级庆功宴，KTV，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苏易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是学校附近那家挺有名的连锁KTV，班级包了个大包厢。
“班长说了，这次文化祭咱们班表现优异，经费充足，饮料零食随便点。”
沈佳怡挑眉。
“你可是大功臣，必须到场。”
“那是自然。”
苏易拨了拨头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这种级别的颜值，不去的话，庆功宴的档次都要下降好几个level。”
“得了吧你。”
沈佳怡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着。
“晚上七点，别迟到。”
“放心，我一向准时。”
放学后，苏易先回了趟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简单的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嗯，帅。
虽然比不上穿王子礼服时那种惊艳，但这种清爽休闲的风格，反而更有亲和力，更适合KTV那种场合。
不愧是我，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晚上七点，苏易准时出现在KTV门口。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音乐开得震天响，屏幕上正在放某首流行歌的MV，几个男生抢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苏易！这边！”
班长在角落里挥手。
苏易走过去，在沙发空位坐下。
沈佳怡坐在他对面，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看到他进来，眼神飘过来一下，又迅速移开。
林小柔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
气氛还不错。
大家吃吃喝喝，唱歌聊天，回忆文化祭的趣事。
苏易被轮流敬了几杯饮料，班长严令禁止未成年人喝酒，所以全是果汁和可乐——又被起哄着唱了两首歌。
他唱得一般，但架不住脸好看，底下一群女生照样捧场尖叫。
“苏易！再来一首！”
“来首情歌！”
“我们要听苏易唱情歌！”
苏易笑着摆手：“饶了我吧，我唱歌真不行。”
“那不行！必须唱！”
“就是就是！”
苏易被推到点歌台前，硬着头皮点了首还算熟悉的情歌。
音乐响起，他拿起麦克风，开始唱。
唱到一半，他余光瞥见林小柔站起身，悄悄走出了包厢。
可能是去洗手间。
苏易没在意，继续唱。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苏易放下麦克风，逃也似的坐回沙发，灌了一大口可乐。
“我去透透气。”
他对旁边的同学说，起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很吵，各个包厢里传出各种歌声、笑声、起哄声。
苏易往洗手间方向走，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拐过转角，他就愣住了。
消防通道的门是玻璃的，能反光。
苏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林小柔。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脖子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皮质的……项圈？
苏易愣了一下，低头看。
哦，想起来了。
这是文化祭最后一天，林小柔班级的cosplay摊位送的小纪念品，犬夜叉主题的皮质项圈，上面还挂着个小铃铛。
他当时随手戴上了，后来忘了摘。
现在这项圈还挂在他脖子上。
林小柔站在他面前，背对着走廊，微微仰着头，手抬起来，正在解他脖子后面的扣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手指偶尔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苏易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轻柔。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
近到他的耳朵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那个……”
苏易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自己来就行。”
林小柔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退开。
她的手指继续在他颈后摸索，寻找那个小小的金属扣。
苏易站着没动，任由她弄。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动作的小心翼翼。
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妈的。
这姿势，这距离，这气氛……
要是被谁看见，指不定会误会成什么样子。
苏易在心里吐槽，但身体很诚实地僵着。
终于，扣子解开了。
林小柔把项圈从他脖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抬头看他。
“好了。”
她小声说，脸颊有点红。
“谢谢。”
苏易接过项圈，塞进口袋。
“不客气。”
林小柔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是其他包厢的人出来了。
苏易清了清嗓子。
“回去吧？”
“嗯。”
两人转身，往包厢方向走。
……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
沈佳怡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手里拿着一罐刚买的可乐。
她作为班级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忙到最后才离开KTV包厢，想出来买罐饮料，顺便透透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一幕。
消防通道门口，玻璃门反光映出的画面。
【分镜1·中景】
林小柔背对着走廊，站在苏易面前，手微微抬起，似乎在整理苏易的衣领。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
林小柔仰着脸，苏易微微低头。
从沈佳怡的角度看过去，那姿势暧昧得像在接吻前的准备动作。
沈佳怡的手指瞬间收紧。
可乐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分镜2·特写】
苏易脖子上，黑色皮质项圈的轮廓在走廊灯光下一闪而过。
项圈。
黑色的。
皮质的。
戴在脖子上。
沈佳怡的瞳孔微微收缩。
【分镜3·仰拍】
林小柔仰头对苏易说了什么。
苏易耳朵微红地点了点头。
然后，林小柔的手在苏易颈后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被解了下来，握在了她手里。
整个过程安静，默契，充斥着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心照不宣的氛围。
画面定格。
沈佳怡站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碳酸饮料从拉环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她的裙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但她没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包厢。
看着苏易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看着林小柔跟在后面，也走进去。
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嘈杂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沈佳怡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
罐身已经凹下去一块。
她松开手，可乐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分镜4·内心音效·玻璃破碎声】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
沈佳怡转过身，没有去捡那罐可乐，也没有回包厢。
她走向洗手间。
推开隔间门，反锁。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生，穿着时尚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她自己都看不懂。
【心理独白·沈佳怡】
（表面冷静，对着镜子补口红）
“呵。”
“玩得挺花啊，苏易。”
“项圈？皮质的？戴在脖子上？”
“难怪对我若即若离，原来好这口。”
她的手在抖。
口红划出了唇线，在嘴角留下一道刺眼的红。
她抽出纸巾，用力擦掉。
（手指紧紧攥着口红管，指节发白）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林小柔？”
“就因为她会玩？”
“就因为她会搞这些……这些……”
她说不下去。
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文化祭舞台，林小柔穿着兔女郎装突然登场，面无表情地说着“月下精灵降临”。
还有更早之前，林小柔拍的那张大腿照片。
还有苏易手机里，那些她偶然瞥见的、林小柔发来的、暧昧不清的消息。
再加上最近两人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突然停顿，眼神锐利）
“行啊。”
“要玩是吧。”
沈佳怡重新拿起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一丝不苟地补好唇妆。
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灿烂，完美，无懈可击。
但眼神冷得像冰。
“我也能玩。”
她收起口红，放进手包。
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洗手台前，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手。
水流哗哗地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不变。
沈佳怡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音乐震耳欲聋。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包厢。
推开门，里面一片喧闹。
苏易坐在沙发中间，被几个女生围着，正在玩骰子游戏。
林小柔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一块蛋糕。
沈佳怡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过去，在苏易旁边的空位坐下。
“玩什么呢？加我一个。”
苏易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
“真心话大冒险，来吗？”
“来啊。”
沈佳怡接过骰子，随手一扔。
点数很大。
她赢了。
“我选……”她顿了顿，看向苏易，笑容加深，“大冒险。”
“哟，沈姐霸气！”
“那必须来个狠的！”
“亲一个！亲一个！”
周围男生起哄。
沈佳怡挑眉，看向苏易。
“苏易，你说，我该选什么大冒险？”
苏易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我哪知道，你自己选呗。”
“那……”
沈佳怡身体前倾，凑到苏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我选……把你脖子上那个项圈，借我戴戴？”
苏易身体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沈佳怡。
沈佳怡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勾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意味。
“你说什么？”
“项圈啊。”
沈佳怡指了指他的脖子。
“我刚才看到了，黑色的，皮质的，戴在你脖子上。”
“林小柔帮你解下来的，对吧？”
苏易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那是cosplay道具，文化祭的纪念品……”
“我知道啊。”
沈佳怡笑得天真无邪。
“所以借我戴戴嘛，我也想试试。”
“不行。”
苏易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我的。”
“小气。”
沈佳怡撇嘴，坐直身体，但眼神还黏在他脸上。
这丫头，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下一轮游戏又开始了。
包厢里依旧喧闹。
音乐震耳，笑声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沈佳怡在骰子转动的间隙，拿出手机，悄悄打开淘宝，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皮质项圈”。
“高级定制”。
“情趣”。
她盯着屏幕，眼神幽深。
然后，点开第一个商品链接，加入购物车。
“苏易。”
她在心里默念。
“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