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恶魔？”
“什么恶魔…？”
尤维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依然在紧紧抱着那个空了的采购篮，但指尖却因为用力而早已发白。
她还在试图向后退，但脚跟却已经抵住了坚硬的石墙，退路已绝。
最终，尤维拉只能用力摇头，让那头乌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扫过自己惊恐的脸颊。
“我……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听着。” 希露可依旧叼着那截快燃尽的烟，翡翠色的眼眸在烟雾后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审视。
“就算你嘴巴再怎么硬，也掩盖不掉你身上那股味儿。”
随后，她向前倾身，属于精灵的那种带着草木与烟丝的混合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顿时笼罩下来。
“承认吧。这种独特的仿佛混合了古老城堡陈腐石料还有一丝永恒不散的独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
希露可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却显得更加字字清晰，以敲打尤维拉脆弱的神经。
“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晒晒太阳、吹吹风就能够散掉的。这是日积月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呼吸着同样空气。”
“最终，才会慢慢渗透进骨头缝里头的‘标记’。”
“啊！好啦好啦！” 尤维拉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一样，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就仿佛她急于摆脱这可怕的指控。
“就算……就算我和你们所说的那个‘恶魔’认识！但是我又没有害过人！我连别人的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接着，她又抬起自己泪眼模糊的脸，试图寻找一丝情理：“你们……你们总不能就因为这个烂理由，就把我给抓走吧！？”
“具体抓不抓你嘛……” 希露可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银甲也跟着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那得取决于你，你在你那位‘主人’的那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她的目光像是尺子一样，上下丈量着尤维拉。
“如果你是‘受害者’——比如说，是被圈养起来的血奴，又或者是什么随时可能被拆吃入腹的储备粮什么的……” 她的视线特意在尤维拉纤细的脖颈和手腕处停留片刻，但那里皮肤光洁，几乎没有任何可疑的伤痕或齿印。
“唔，不过看你这样子，面色红润，精神头也挺足，除了被我们吓得够呛以外，倒也没什么被虐待过的痕迹。”
“看来：”
说到这，希露可的嘴角上又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你在恶魔那儿的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那是因为主人她对我很好！” 尤维拉脱口而出，但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毕竟这维护的话语几乎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长期规训出来的惯性。
“她、她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子可怕！还有！我不是什么血奴！我……我只是个女仆！”
“唉哟～”
一个带着夸张怜惜语调的声音从精灵们身后响起。
那个一直用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尤维拉的红发精灵——瑟拉娜，终于慢悠悠地走上前。
她暗红色的长发像是干涸的血，而嘴角上也依然噙着一丝古怪而兴奋的笑。
“真是一个被洗脑得彻彻底底的小可怜儿呀～” 瑟拉娜摇着头，目光却像黏腻的舌头，舔舐过尤维拉的全身。
“这一口一个‘主人’，喊得可真顺溜，可真忠心呢～你瞧瞧，希露可？”
说着说着，她又凑得更近。
伴随着瑟拉娜身上那一种更加甜腻到发腥的香气传来，尤维拉难免浑身汗毛倒竖。
“啧啧，看来心灵被玷污得不轻呢。” 瑟拉娜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下唇，眼中中闪烁着某种狩猎的光。
“不如～就让姐姐我来帮助你，‘净化’一下？放心，尽管过程可能会有点点儿刺激，但是结束以后，你肯定会比现在要‘清醒’很多哦～”
“呃！你、你不要过来——！！！”
尤维拉尖叫起来，拼命想把自己给缩进墙壁里。
“够了，瑟拉娜。”
希露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命令感。
她甚至没有回头，仅仅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瑟拉娜试图伸向尤维拉的手腕。
“我暂时，还不会让你动她。” 希露可偏过头，原野色的眸子斜睨着同伴，语气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别忘记了正事。我们还需要靠这孩子，摸清楚那座‘恶魔巢穴’外围的警戒和防线。她可比地图什么的有用多了。”
瑟拉娜撇撇嘴，这才有些不甘地抽回手，但眼神却依旧钉在尤维拉那种惨白的脸上。“哦？那希露可你的意思是……”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依旧甜得发腻。
“只要我们接下来搞清楚了防线，摸进了城堡，这小东西……就随我‘处置’了，是吧？”
“唉……” 希露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对同伴秉性了如指掌的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你这臭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说罢，她又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投回了瑟瑟发抖的尤维拉身上，语气里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分析般的冷静。
“况且，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根本就不是这片大陆的土著。”
希露可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尤维拉那头即使在昏暗小巷中也异常醒目的乌发。
“这种纯粹的黑发……只可能来自大海另一端的遥远陆地。这孩子是一个流落至此、无依无靠的异乡人。”
说完，她又顿了顿，仿佛刚刚又了想起什么，语气什么的也忽然变得随意了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试图拉近距离的友好。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希露可，如你所见，算是这帮不像样家伙的头儿。”
希露可微微一笑，任由自己的那颗小虎牙在唇角处若隐若现。
“那么，你的名字是？”
“尤…尤维拉……” 女孩的声音细小脆弱，带着惊魂未定般的哽咽。
“好的，尤维拉。”
希露可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也变得比之前要柔和了许多。
她再次俯身，只不过这一次，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带来压迫感，又不至于像瑟拉娜那样引起剧烈的恐慌。
“我呢，碰巧在人类的教会系统里，还有一些说得上话的‘关系’。”
她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那原野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了尤维拉惶惑的双眼。
“只要你答应，帮助我们……解决掉城堡里那头危险的‘恶魔’。那么我就以精灵的声誉——虽然我们几个可能在你的眼中没什么声誉可言，向你保证。”
希露可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具诱惑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了尤维拉内心最深的渴望上。
“事成之后，我便会动用上自己的一切力量，帮你弄到合法的身份，以及一张真正的船票，并且我还会：”
“亲自安排你登上返回你故乡大陆的航船。”
巷子里寂静了一瞬，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嘈杂，和尤维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希露可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又交织着恐惧与渴望的复杂光芒，知道自己的话语已经生效。
于是她便决定轻轻吐出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如同魔鬼在低语般，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
“所以这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尤、维、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