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点,听我说,利利纱。” 希露可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利利纱的耳廓,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执行任务般的冷静陈述。
“你是恶魔,是这片土地不安的根源,是必须被净化的黑暗。只有彻底终结你,这片森林,还有这个世界上更远的地方,或许才能够迎来真正的安宁。”
正说着,她的那只手,便又稳稳地握住了那柄秘银短剑,伴随着剑尖悬停在利利纱心口上方寸许之处,冰冷的银光终于映亮了额前渗出的细密汗珠。
“所以,接下来,我会用这把剑,取出你的心脏。”
希露可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描述一个即将完成的工艺流程。
“别担心,我的这把剑可是使用上好的秘银锻造出来的,它足够纯净锋利。”
“而我的动作也会很快,非常快……”
“不……不要……” 利利纱挣扎着,但银制盔甲近距离散发出来的那种针对血族本质的压制性力量,却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四肢逐渐泛起了冰冷的麻痹感。
那源自于其血脉深处的对纯银的深刻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不断蚕食着她剩余的力量与意志。
这并非是单纯的怕死,而是一种更接近其生命本能因为即将被湮灭而发出的颤栗。
“所以就当是我最后的善意提醒,” 希露可微微调整了一下剑尖的角度,以确保自己能够一击贯穿核心。
“如果感觉到疼,稍微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而在正瘫软在一旁吓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尤维拉的眼中,自己那位此刻被压制在地的主人,那张总是带着或天真或偏执神情的绝美脸庞上……
“怎么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掠过的,并不仅仅只是濒死的恐惧。
“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叫出声来哦~” 希露可最后叮嘱,手腕微沉,剑尖已然触及到了那层华贵衣料。
更深的,其实是一种近乎撕裂的灼烧灵魂的——
“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不甘。
以及,在意识被恐惧与绝望彻底地吞没前,于颤抖的唇齿间,挣扎着溢出来的最后气音:
“艾…莉丝……”
“艾莉丝——!”
对了!艾莉丝!
尤维拉混沌的脑海像是被这道灵光劈开了一样,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天才”念头跳起来,如果她此刻不是依然还瘫软在地上的话。
“慢、慢着!等一下!希露可!请等一下——!”
尤维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她的声音也因为急切而拔高,带着破音。
希露可手中的秘银短剑微微一顿,但剑尖仍稳稳悬在利利纱心口上方。
她侧过脸,原野色的眸子斜睨向尤维拉,眉梢挑起一丝被打扰的混合着意外与不耐的神情。
“……又怎么了?”希露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你最好有重要理由”的压力。
“气氛都到这儿了,我的剑也都举起来了,我要是最后不落下去…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说、说得过去!太说得过去了!”尤维拉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像是连珠炮,她的大脑也正在飞速运转着自己不久前在小镇时所听到的只言片语。
那位烘培店的老板娘说什么来着?
亚蒂斯王……
重金聘请……
精灵小队……
讨伐恶魔……
对了!还有那封信!
艾莉丝小姐要写给王宫的信!
用来报平安的信!
伴随着碎片般的线索在尤维拉脑海之中疯狂碰撞、拼接,一个大胆的猜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般浮现。
难道,难道这一切的源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国王陛下心血来潮的“正义讨伐”,而是:
而是艾莉丝小姐那位在王宫里头当大官的亲人,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终于在国王耳边说动了什么,才最终换来了这支精灵小队?
是了!一定是这样子的!
否则亚蒂斯王怎么会突然对远在边境森林里的一头“恶魔”如此上心?还特意请来精灵?
“我、我问你,希露可!”尤维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有说服力,尽管它仍在发颤。
“你们……你们这趟过来,是不是……其实就是为了找艾莉丝小姐?”
“艾莉丝?”希露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但随即又被审视取代。
“啊……差点忘了这茬。所以,那位传闻中早就死在了恶魔手里的亚蒂斯国长公主……真的还活着?”
“活着!当然活着!活得好好的!”尤维拉立刻点头如捣蒜,甚至还不惜往前又膝行了一小步,像是试图用更加恳切的目光来打动对方。
“艾莉丝小姐她,主人几年前就已经治好了她的眼睛!至少比我来城堡里头的时间还早!她、她只是被主人留在这里……但真的没有受什么苦!”
“哦?”希露可的唇角处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目光却依然锐利如刀,仿佛要去剖开尤维拉每一寸的伪装。
“你确定……这次不是又在骗我?就像你把我们引进森林陷阱时那样?”
“我……!”尤维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退缩,反而扬起脖子,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逻辑反驳道:“我、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而且、而且你的伙伴们现在也都还没有死对不对?主人说了只是困住了他们,到时候会扔出去的!”
到这,她又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继续用更快的语调说道:“所以、所以只要我现在去把艾莉丝小姐给叫下来!让她亲口告诉你她还活着,并让她证明她过得没那么糟……那、那是不是就说明,你们这趟的任务其实、其实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一半?”
“至少、至少不用非得杀了主人,把事情给做绝了吧?对不对……?”
只见尤维拉说完,便屏住呼吸,接着又用自己那棕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希露可,等待着对方最终的裁决。
短暂的沉默。
只有利利纱压抑的混杂着愤怒与恐惧的细微呜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弱地回荡。
希露可静静地看了尤维拉几秒,那目光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假与价值。
终于,她轻哼了一声。
“行。”希露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利利纱苍白的小脸上,但她握着短剑的手却微微松了些力道,而另一只手甚至还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轻慢,用指尖轻轻地捏了捏利利纱冰凉的脸颊。
“给你五分钟。”希露可的声音又恢复到了那种慵懒的沙哑,却又同样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五分钟后,如果我还是见不到你口中的那位活蹦乱跳的艾莉丝小姐的话……”
她微微俯身,贴近利利纱的耳畔,如同情人低语般,吐出了最为冰冷的判决:
“那你这颗漂亮的小心脏,可就保不住了呢~”
说完,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自己的指尖拭过了利利纱眼角处那因为极致的屈辱与恐惧而渗出来的生理性湿润,并随即又轻轻啧了一声。
“哎呀呀,这是要哭了吗?我们高贵又残忍的血族小姐?”希露可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恶劣趣味。
“哭出来也好,趁现在还能哭。下辈子……可就没人欣赏你这副又可怜又可爱的邋遢模样了哦。”
似乎,猎物的颤抖与无声的崩溃,确实能让这位猎手的心情,变得愉悦的那么一丝丝。
“遵、遵命!五分钟!就五分钟!”
尤维拉如蒙大赦,她的双脚也几乎是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在最后看了一眼被死死压制,银发也凌乱地铺散在地上并在红眸中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濒死灰暗的利利纱后。
她咬咬牙,转身便朝着城堡楼上艾莉丝专属的那间房间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