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主人……”
尤维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迟疑,又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她大概落后利利纱半步,目光也落在了对方那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银色马尾辫上。
“嗯?” 利利纱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您……会怎么去处理那些精灵呢?” 尤维拉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难道…要把他们都……杀光吗?”
“放心。” 利利纱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绯红色的眸子里漾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我本人暂时不会要他们的小命,至少现在不会。”
她歪了歪头,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规则继续道:而“森林 里那些醒过来的‘老朋友’也一样。它们会遵从我的意愿,好好‘招待’完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后……”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向外抛掷的优雅手势,语气轻快。
“就像对付以前那些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人类佣兵一样,直接扔出去就好啦~反正他们也死不了,顶多…是在床上躺几个月罢了。”
“……这样子啊。” 尤维拉低声应道,心里头却不知是该去松口气,还是该去为那些精灵正在面临的被活化古树“招待”的恐怖遭遇感到寒意。
“怎么了?” 利利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的异样,所以她的红眸微微眯起,并又凑近了些,带着审视的意味再次开口:“听你这口气……你好像,还挺关心那些臭精灵的?”
“那个,主、主人……?” 尤维拉没有直接回答,这是因为她的视线越过了利利纱的肩膀,投向了走廊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拐角,声音里骤然带上了清晰的颤抖。
“又怎么了?突然结结巴巴的。” 利利纱蹙起眉,有些不耐。
“您……您的后面……” 尤维拉伸手指向她身后,棕黑色的眼睛里也映出了无比清晰的惊恐。
“我的,后面?” 利利纱本能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微微侧头——
“找到你了呢~”
然后,一道带着倦怠沙哑却又清晰得如同贴在耳畔的低语,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背后极近处响起!
利利纱瞳孔骤缩,银发随着她猛然回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映入进她眼帘的,是几乎贴面而来的一点冰冷刺目的银光。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刃身流淌着秘银般冷冽光泽的精灵短剑,正以一种极其刁钻且狠辣的角度,无声而迅疾地刺向利利纱的心口!
“你——!”
惊怒交加的厉喝与金属破风的锐响同时迸发!利利纱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急仰,那锋锐的剑尖擦着她胸前昂贵的衣料划过,带起几缕断裂的丝线。
最后,利利纱足尖一点,才勉强与来袭者拉开了些许距离,以好看清对方。
翡翠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一身尽管轻便却又处处都透着精良的银甲,那张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这正是她刚刚谈论的“臭精灵”之一,那个在小镇上窥探尤维拉的领队——希露可。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利利纱的声音里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并将自己绯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对方,又赶快让蝠翼在身后“唰”地展开,带着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城堡附近的生物结界,还有外围森林的那些活化古树……
这些自己所设置下来的层层防护,竟然都被对方给如此悄无声息地突破了?
“森林里那些突然发狂的‘大树’,是你搞的鬼吧?” 希露可并未急于再次进攻,她甚至略显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短剑,银刃在她指间翻出冰冷的花,原野色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利利纱。
“一定是的,对不对?”
伴随着她微微偏头,那缕已经熄灭的烟卷也跟着动作轻轻晃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推理意味:
“那是不是就是说……只要我把你这个‘源头’给解决掉,外面森林里的那些正在跟我同伴们‘玩拔河’的木头疙瘩,也会一起安静下来?”
“希、希露可!” 一旁吓呆的尤维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急急开口,试图解释:“你先听我说!你的伙伴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主人她……主人她其实没想杀你们!她说了只是会把你们丢出森林!”
“希露可?”但 利利纱的注意力却猛地被这个名字抓住,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聚焦在精灵少女那张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却又异常熟悉的脸颊上。
记忆的尘埃被疾风卷起,某些被漫长时光掩埋着的碎片骤然拼合。
“你说这只疯精灵是希露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与更加汹涌的怒火。
“嗯?” 希露可唇角那抹懒散的弧度加深了,眼神却锐利如初。
“看来你终于……记起我了呢,利利纱~”
接下来,她的语气又骤然转冷,并又带上了一种沉淀了百年的杀意:“那年战场上没能彻底留下你,这份‘遗憾’,我可一直、一直都好好记着呢!”
孽缘。
利利纱的心沉了下去。
毕竟关于自己与这只臭精灵之间纠缠,其实也是从上辈子时就开始延续下来的噩梦!
还记得,自己和这家伙的第一次见面。
是在大概一百多年前那片被称为“泛战争时代”的血色岁月里。
就是以这家伙为核心,精灵们组织了一支极度危险的“斩首小队”,在战场上像幽灵般穿梭,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到了自己的小命。
而后来,根据她模糊的印象和零碎的信息,这家伙似乎脱离了精灵的军队系统,并摇身一变,成为了在人类世界内颇受欢迎的畅销故事书作者。
可更加让利利纱感觉到心头梗刺的是,上辈子的艾莉丝,好像还颇为喜爱这家伙写的那些只是用来哄骗小孩的冒险童话来着……
可是,现在——
“你、你你你……” 利利纱指着她,指尖也因愤怒和某种被打乱计划的惊愕而微微颤抖。
“你这个时间段,不是应该躲在哪里写你那骗人的破书去了吗?!你怎么还会、怎么还会待在军队系统里?!甚至还跑到我的家里面来?!!”
她的质问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荒谬感,就仿佛命运又一次被恶意地篡改了剧本。
“嘘,问题真多。” 希露可显然没有兴趣解答她的疑惑。
只见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贴近!那并非纯粹的速度,更像是融入了光影的流动,带着一股精灵族特有的与自然韵律契合的诡异敏捷。
利利纱见状急速闪避,她的蝠翼扇动带起气流,指甲也在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与那柄危险的银短剑间碰撞出零星刺目的火花。
然而,希露可的武技精湛且致命,就更别提她对于血族体术的深刻了解了。
在几次惊险的近距离交锋过后,利利纱一个应对不及,便被希露可抓住破绽,成功欺身而入!
“呃——!”
一声闷哼,利利纱被一股巧劲猛地撂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同样,希露可的后续动作快如闪电,利利纱还没有从摔到之中反应过来,那包裹在坚韧皮甲之下的膝盖已然重重地压抵住了她的腰腹,希露可没有拿剑的另一只手则也牢牢地钳制住她试图反击的手腕,那力道简直大得惊人。
但最重要的还是,希露可身上那袭银甲所散发出来的、如此近距离压下来的对于黑暗生物而言如同灼烧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