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可看着利利纱这副色厉内荏试图用禁令来维系摇摇欲坠的所谓“纯洁世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举起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依旧轻松：
“好吧好吧～既然‘领主大人’你都这么说了，还定了这么有创意的惩罚。”
“那我作为一名不受欢迎的外来客人，也就只好入乡随俗，尊重你定下来的这条新规矩了。在城堡里，我不抽就是了。”
她答应得异常爽快，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争执的大事。
但紧接着，希露可又忽然话锋一转，那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起另一种更加锐利、更加深入骨髓的探究光芒。
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利利纱的距离，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却令人脊背发寒的亲密感：
“只不过嘛～我现在，反而对另一件事情，更加好奇了。”
“什、什么？” 利利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她。
“我更好奇的是。” 希露可的原野色眼眸，如同最精准的透镜，聚焦在利利纱那张绝美却又因为激动和戒备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缓缓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去看待……艾莉丝的？”
“我…我怎么看待艾莉丝？” 利利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但很快被更多的恼怒掩盖。
“你、你你你闲的没事干，又忽然关心起这些、关心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承认吧，利利纱。” 希露可的声音变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细的冰针，试图撬开对方坚固的心防。
她没有给利利纱更多逃避的时间，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所观察到的最具有冲击力的小事实：
“我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利利纱的手，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客厅沙发上那一幕。
“你像一条缺乏安全感的银环蛇，紧紧地几乎是用缠绕的方式，将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依附在那个在年纪和阅历上都比你要小得多的人类女孩身上。”
“你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你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你的指尖——”
希露可顿了顿，原野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了然的锐光。
“正以一种绝非姐妹又或或者是普通监护人会有的充满了占有欲和隐秘探索意味的轨迹，在她睡裙下滑腻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地抚摸着。”
说完，希露可微微歪头，翡翠色的发丝滑落。
她看着利利纱瞬间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羞恼涨红的脸，用那种洞悉一切般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判断：
“你其实，在自己的心里面，很想、很想去和那个人类女孩之间——”
最后，她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自己的最后几个字，仿佛在宣判某个罪状。
“发、生、关、系。”
“对吧？”
她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补上了那个让利利纱头皮发麻的带着促狭和恶意的称呼：
“利、利、纱～？”
“你…！你这人烦不烦啊！！！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不知所谓！” 利利纱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浇了盆滚水的猫，彻底炸了毛！
那对绯红色的眼眸里头到处都交织着被彻底看穿的惊恐羞耻和滔天的怒火，即便她在嘴巴上还是在语无伦次地反驳着，但却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更加心虚。
“哦？是吗？我胡说？” 希露可不为所动，甚至还抱起手臂，继续平平静静地欣赏着对方的失态，就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欣赏落入陷阱的美丽猎物最后的挣扎一样。
“所以说——”
她向前又逼近了半步，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利利纱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并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最为致命的问题：
“直到今天了，你和艾莉丝她…‘发生过关系’了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利利纱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她像是从对方骤然僵硬的身体、飘忽的眼神和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就这样，一抹混合了嘲讽、怜悯和某种奇异兴味的笑容，在希露可嘴角处荡漾开了。
“看你这一脸…嗯～不自信，甚至还有点惊慌失措的小表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一种笃定的残忍。
“似乎是…还没有过吧？”
“呃……”
利利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重拳击中腹部，顿时所有激烈的反驳和愤怒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短促而狼狈的气音。
她下意识地撇开脸，再也不敢与自己眼前这只臭精灵那仿佛能够洞悉灵魂深处的目光对视，当然她的耳根连同脖颈，也都染上了窘迫的绯红。
“所以你究竟。”
但希露可并不想给她任何喘息又或者是重新组织谎言的机会，她继续用着那种平静到冷酷的声音追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了利利纱最为脆弱的神经上。
“打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去对着那个人类女孩…真的‘下手’呢？利利纱。”
说罢，她又微微倾身，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残忍：
“诶呀～别怕嘛。”
“就只是…和我说一说而已。我现在可以用我身为精灵一族的‘名誉’来向你保证——”
说到这，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色泽健康的唇前，原野色的眼眸里也依旧闪烁着奇特的光。
“不管你的答案最后具体是什么～是明天，是下个月，还是某个遥遥无期的未来……”
“我也都绝对不会，去告诉任何人的。”
“尤其是，不会去告诉——”
“艾莉丝。”
这保证如同裹着糖霜的毒药，带着最为致命的吸引力。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利利纱自己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与呼吸声。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之后，利利纱的嘴唇，终于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尽管她再次开口后的声音听起来细软无力，甚至还带着浓重的犹豫、羞耻和一种深藏于执念深处的扭曲“仪式感”。
“等……等到艾莉丝成年。”
利利纱说完，仿佛耗尽了自己身上的力气，又像是终于说出了自己某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决定，略微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可能是觉得这个自己界限还不够“安全”或是“明确”，又慌忙补充道，声音变得稍微大了一点，像是在说服自己：
“又、又或者……至少、至少等到艾莉丝过完十六岁的生日……”
“十六岁？” 希露可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仿佛在评估这个时间点的合理性。
但下一秒，她抛出了最后一个，同样也是真正击穿了利利纱所有自我安慰和幻想的残酷问题：
“那要是…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那个人类女孩，还是不太愿意呢？”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地凿在了利利纱竭力回避的名为“艾莉丝自身意愿”的坚冰上。
“哼！” 利利纱像是被这个问题给激起了自身最后的凶性和偏执，她猛地抬起头，绯红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独占欲和掌控一切的疯狂，尽管那光芒深处，隐藏着一丝可能连她自己都还未曾察觉到的恐惧。
“这、这可由不得她。”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来的，就仿佛是在宣示着自己某种不容违逆的主权一样。
“哦～”
听罢，希露可拉长了语调，并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原野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探究、嘲讽以及分析的光芒，最终都沉淀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强大却又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欲望与执念罗网之中、自以为已经掌控了一切实则却脆弱不堪的古老血族，轻轻地说：
“我明白了。我好像…完全明白了。”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走到几乎可以与利利纱呼吸相闻的距离。
希露可用自己那双能够看穿森林最深邃迷雾也能够洞察人心最隐秘角落的原野色眼眸，直直地望进了利利纱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绯红瞳孔深处。
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很轻，很缓，却像是最为锋利的冰凌，一字一句地刺入进利利纱的耳膜，并同时也刺穿了这头小恶魔一直以来为自己构建的所有“正当”与“美好”的幻象：
“可是，利利纱……”
“你难道不觉得：”
“比起我这个，你口中的‘杀千刀的臭精灵’，只是在嘴皮子上，和那个人类女孩稍微谈论了一些，在她所属的人类社会当中，普遍存在甚至堪称‘悠久文化’一部分的黑暗面——”
希露可停顿了一下，以确保自己后半段发言当中每个字的分量都足够沉重。
“有一个嗜血、贪婪、拥有绝对力量并且从‘养育’自己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心里最深处，做好了将来某一天‘要去和自己发生关系’的打算和计划的强大存在。”
最终，她的目光扫过了利利纱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骤然失去焦距只剩下巨大空洞与惊惶的绯红色眼眸，吐出了自己最后的判决：
“是不是这一点，对于一名尚且天真、被你刻意隔绝在世界‘不美好’之外的人类女孩来说……”
“才是那个，‘最为黑暗’，‘最不美好’，同样也是——”
“最令人绝望的真相呢？”
伴随着希露可话音落下。
狭窄书房内，犹如死一般的寂静。
轰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