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
艾莉丝仰起脸,眉梢困惑地挑了挑,似乎没太明白对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嗯。”
但这边的伊丽莎白只是点了点头,让自己抱着熊的胳膊再紧了紧,其开口肯定的语气依然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帮你坐上那个位置啊。”
“那个位置……”
“你说的位置是…王位…?”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干净而茫然,就仿佛是自己刚刚听到了一个过于荒诞的笑话一样。
“哈哈,这个东西…我就不需要啦~反正,我不是还有好几个弟弟吗?”
“虽然说、虽然说我现在的身份是亚蒂斯国的长公主,但王位什么的,又不是非要由我来继承。”
“所以让给他们就好啦~”
艾莉丝说得理所当然,字里行间都带着一种长期被隔绝在权力中心之外,对那至高之位毫无概念也无欲求的天真。
“我是认真的,艾莉丝。”
伊丽莎白向前走回了一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小石头,投入进了艾莉丝心湖,并激起了一阵令人不安的陌生涟漪。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如果……”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好让自己的“帮助”听起来更加体贴、更加周全。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艾莉丝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的话,如果…你觉得面对他们,会难过,又或者是下不了决心的话……”
伊丽莎白的目光清澈,里面没有一丝的阴霾或者是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认为自己这是在为好友规划最好未来的热忱。
“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替你,在王宫的那座花园里头,竖立起绞刑架——”
伊丽莎白在说些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确信,就仿佛是在说“我可以替你给花园里的花儿浇水”一样简单。
“就像艾莉丝你父王他,当年所做的那样。”
她最后补充道,带着一种对“榜样”力量的崇信,以及一种对于“解决方式”的简洁理解。
“绞死他们。”
一一一一一
睁开了。
颤抖之中的幽蓝色眼睛。
视野里,是自己熟悉的那种带着精细浮雕的穹顶阴影,但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只会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艾莉丝盯着那轮廓,胸口下那阵慌乱的悸动,才随着逐渐清明的意识,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后背似乎也出了一层薄汗,冰丝绸的睡裙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怎么了?” 从身侧传过来的声音,依旧是那带着刚醒时的特有微哑,当然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独属于血族的冰凉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了过来。
“看你这呼吸乱的,难道是做噩梦了?”
艾莉丝闻声,缓缓转过头。
利利纱就躺在她旁边的枕头上,银发铺散,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清冷白光。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也正看着她,里面映着一点从窗缝处漏进来的几乎都快要不存在的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这个小恶魔惯有的那种带着点慵懒感的专注。
“呃……” 艾莉丝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后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发涩:
“应该……也不算是,噩梦吧。”
“不算噩梦?” 利利纱微微挑眉,侧过身,手肘支着枕头,托着腮看艾莉丝,她身体上的凉意也透过薄薄的睡衣料子传过来。
“那还能是什么?能够把我们的小公主惊得就连呼吸都变了调。”
“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艾莉丝低声说到,她的视线从利利纱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模糊的穹顶。
“朋友?” 利利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惊讶,但随即又化为了一丝恍然。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我记得的确是有那么一阵子,白天总有个小丫头片子往王宫里头跑,专门来找你瞎闹腾。”
利利纱一边用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银发,一边又继续回忆着。
“所以那个丫头片子……是叫什么来着?”
“伊丽莎白。”
“哦,对,伊丽莎白。” 利利纱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其目光又迅速重新落回到了艾莉丝的脸上,绯红色的眸子里也跟着闪过一丝探究,但她的语气却依然放得很是随意。
其实有关于这位名叫“伊丽莎白”的人类女孩的底细,利利纱是并不知道多少的。
这一来,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只能够在夜晚悄悄潜入王宫,而这个家伙只会在白天进宫。
这二来,则是因为就算是上一世的艾莉丝也没有和这位所谓的“朋友”再打过什么交道了。
所以利利纱完全有理由去认为,名为伊丽莎白的人类女孩这一世也依然不会去对自己与艾莉丝之间的美好二人生活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所以呢?我亲爱的艾莉丝,这是梦见老朋友了?这是……”
“突然想要给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也写封信了?”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那对幽蓝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
“不。”
她最终这么轻声说到,并又摇了摇头。
“不用了。”
“真的不用?” 对于这个答案,利利纱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满意弧度。
“嗯,真的。” 艾莉丝肯定地答道,声音平静无波。
利利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平,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房间的空气中也顿时弥漫开了一种近乎愉悦的无声安宁。
因为在利利纱看来,这无疑是艾莉丝又一次“主动”的选择,选择留在自己身边,选择切断与外界那些“不必要”的联系。
这次,自己可没有逼她。
但也其实只有艾莉丝自己知道。
在二人周围的这片重新降临的包裹着冰凉气息的寂静里,那句话,连同着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却并没有随着自己的梦醒而散去。
它们像是早已生了根的铁蒺藤,死死地扎在了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随着自己余生的每一次心跳,都会传来一阵阵细微而又顽固的带着一股铁锈味的刺痛。
“绞死他们。”
所以每每想起这一句话时,艾莉丝都会觉得:
那个同龄女孩清晰认真、毫无阴霾的声音,仿佛就还在自己的耳朵边刚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