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猎手队领队,希露可·帕里奥洛格斯。”
重新换上了那身利落银甲的希露可,按照约定站在了那间由镇长办公室临时改造而成的“特别远征军前线指挥部”门外,对着门口全身覆甲、眼神锐利如鹰的人类士兵,清晰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清晨林间清冽的空气,与指挥部内隐约传出的烟味汗味和羊皮地图特有的那种陈旧气息格格不入。
尽管艾莉丝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将其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意和倦怠给彻底地压了下去。
“应邀,前来面见公爵阁下。”
全甲士兵沉默地审视了她两秒,目光扫过了希露可腰间那柄样式独特的秘银短剑,以及那双即使在昏暗晨光之下也显得异常醒目的原野色眼眸,然后侧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进来吧。”
而门内的空间也比想象中的还要拥挤。
那张原本属于镇长的宽大办公桌被推到墙边,上面则堆满了散乱的卷宗和空酒瓶。
房间中央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拼接而成的巨大粗糙木桌,木桌上面铺着几乎快要覆盖整张桌面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墨线勾勒出了永暗森林扭曲的轮廓、古堡的大致方位,以及周围被标注了各种符号和箭头的地形。
七八个身着不同级别军服,脸色或凝重或焦躁的人类将领,正围在地图边,用手指点着某处,并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几乎门后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烟草与熬夜混合的疲惫气味,以及一种即将要投入作战行动的躁动感。
“看来我们这是又见面了,希露可小姐。”
一个声音从地图桌的另一端传来,打断了将领们的低声讨论。
声音的主人,那位拥有着一头略显黯淡的淡紫色短发,面容英武却难掩其疲惫与风霜痕迹的中年男子,从地图上抬起头,将自己的目光从争论不休的部下脸上移开,投向了门口刚刚踏入的精灵。
赫佐林·维多利亚公爵,亚蒂斯王国舰队总司令,同样也是这次“特别军事行动”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不过,今日的他并没有穿上自己那身笔挺华丽的标志性舰队礼服,而是穿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猎装,其外面还随意套了件镶有舰队锚链徽记的皮质马甲,并又将上衣的袖口一路卷到小臂,露出了结实的手腕。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希露可,嘴角处扯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但也至少符合礼仪的弧度。
“听说…你昨晚的‘收获’不小?” 赫佐林的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也意有所指地在希露可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就似乎他还能够从中看出些对方宿醉的痕迹。
“看来你们的酒量,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还没有等希露可回应,赫佐林就摆了摆手,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理解”:“不过这也不怪你们。”
“毕竟精灵族的血脉纯净,寿命悠长,自然是体会不到我们这些短生种人类的‘乐趣’,我们这些可怜的人类在如此短暂又操蛋的人生里头,总得找点什么东西,比如烟啊比如酒啊什么的——”
“以好把自己这些混沌不堪的鬼日子,一个日出接着一个日落地给填满,难道不是吗?”
赫佐林一边说着,一边又很随意地朝着旁边侍立的一名亲卫兵扬了扬下巴。
只见那名士兵立刻会意,从旁边一张小几上取过了一瓶已经开了封的烈酒,接着又拿过一个还算干净的锡制酒杯,“咕咚咕咚”倒了小半杯,随后端到了希露可的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了一股无比刺鼻的辛辣气味。
但希露可没有去接那杯酒。
她的目光扫过了房间内那些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暂时停下争论,或明或暗打量着自己的将领,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了赫佐林脸上。
到了这里,希露可原野色的眼眸里,因为宿醉而残留下来的些许朦胧终于彻底消失,恢复到了她惯有的那种锐利与清明,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刻意压抑住的不耐烦。
“公爵阁下。”
希露可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压过了房间里细微的杂音。
“我们小队有关于艾莉丝殿下现状的初步评估报告,在一周多前就已经通过紧急渠道,送往王都,呈交给国王陛下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和速度,不管陛下对报告内容作何批示,现在都应该有了明确的回复指令下达。所以请问——”
说到这,她又微微前倾身体,用双手撑在粗糙的地图桌边缘,并将自己的目光紧紧地锁住赫佐林。
“我们提交的那份报告,陛下他究竟收到了没有?王都方面,对此究竟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赫佐林脸上的那点调侃神色淡去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银制烟盒,然后弹开,取出了一支手工卷制的带着浓郁香料味的雪茄,再伸手凑到旁边壁炉里一根燃烧的木柴上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首先。” 赫佐林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他的声音也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般的沉稳。
“我谨在此,代表雷蒙德陛下,对诸位精灵族的朋友,在这一段时间里,为寻找、为确认公主殿下的安危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所提供的宝贵情报……”
“表示由衷的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希露可,又仿佛是在扫过房间内其他那些正竖着耳朵听着的部下。
“我们的陛下承诺,无论此事最终的结果如何,我们之前已经谈妥的给予诸位以及你们所属团队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
“我们现如今的这位亚蒂斯王,向来注重信誉。”
“所以。” 希露可的眉头蹙紧了,她没有理会关于酬劳的保证,而是抓住了赫佐林话语中那十分微妙的措辞。
“你们,已经知道了,对吧?通过某种渠道,甚至或许比我们的报告都更早,也更直接。”
她盯着赫佐林的眼睛,继续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已经知道,现在的艾莉丝殿下,人身安全暂时并无大碍。而那头血族…至少到目前为止,也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生命威胁。”
“对吗?”
赫佐林沉默地与说完了这话的希露可对视了几秒。
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盘旋。然后,他点了点头。
“事实上。”
赫佐林的声音平稳,依然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陛下他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在不久之前,直接收到了公主殿下的亲笔信函。”
“而这封公主亲笔信当中的内容,与小姐你们报告当中所描述的情况,也基本吻合。”
“同样,这也更进一步证实了公主殿下目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