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尤维拉的这番话音落后,永夜森林的边缘处便迅速陷入进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从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些隔离墙另一侧的人类军队收拢营寨时的号令声。
“好啦好啦,你们这俩个小家伙到底聊够了没有?” 瑟拉娜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沉默,她翻身跨上马背,并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手边的缰绳。
“我问你,小血族——”
“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打算放我们走?”
“随时都可以。”
只见话音刚落,利利纱便朝着那道被加固的暗黑树妖隔离墙,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待到她的右手缓缓放下之时,一道大约有数米之宽的森林出入口,便在树妖藤蔓的迅速瓦解收缩和渐渐退让之中,轰然出现。
外面傍晚的天光透过了那道缺口洒落进来,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橙色温柔。
“喂,小间谍。” 忽然,利利纱的目光又落在了伊丽莎白的身上,语气里也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居高临下宽容。
“既然现在的艾莉丝还愿意认你这个所谓的‘朋友’,那么:”
“我作为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人,便勉强允许你今后再来看一看她。当然——”
讲到这,利利纱故意顿了顿,并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不是像这一次这样子,带着好几万大军的那一种——”
“强行看望。”
“哼!就算你这家伙不让,我也是绝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掉艾莉丝殿下的好嘛…!?” 伊丽莎白昂起头,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但她接下来翻身上马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快。
“至于你这只——”
“该死的、混蛋的、虚伪的精灵!”
突然,利利纱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正在控制马首转向的瑟拉娜,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正燃烧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哦~?我怎么了?” 对此,瑟拉娜则骑在马上,并故作平淡地拉了拉手上缰绳,甚至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了一副“我很无辜”的欠揍表情。
“你和希露可那个只会躲在幕后的胆小鬼,从今天开始都被我给拉黑了!拉黑懂不懂!?就是再也不要过来打扰我和艾莉丝的生活了…!!!”
“可我要是说~” 瑟拉娜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狡黠弧度。
“关于‘今天把你这头小恶魔差点就真的成功逼死’的整件事情,其实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决定的呢?我的那位威风领队,其实根本就不知情呢~?”
“什么…!?” 利利纱愣住了,绯红色的眼眸里也顿时闪过了一丝错愕和复杂的光芒。
“那要真的是这样子的话——”
“你这个混蛋臭精灵就更该死啦!!!”
以上的这段话,利利纱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什么?马蹄声有点大,我听不见~” 然而这边的瑟拉娜已经策马转身,背对着她,并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之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目送着在夕阳之下渐行渐远的那匹战马,那匹不仅仅驮着红发的精灵,并且还驮着紫发人类女孩的战马。
“快滚…!!!”
利利纱站立在森林边缘的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朝着远方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再一次无比愤怒地咆哮道。
然后,森林边缘便又重新恢复到了往日里头的那种寂静。
“主人。”
一个轻轻地,并且还带着些颤抖意味的声音,从利利纱的身后传来了。
她转过身。
尤维拉就站立在利利纱的面前,这一刻二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尤维拉没有像往常那样子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等待面前自己这位‘主人’的指令,而是主动抬起头,好让自己这双棕黑色的纯洁眼眸里盈满了水光。
然后,她勇敢地向着前方走了一步,接着是又一步,最后——
尤维拉伸出手,轻轻地。
试探性地,抱住了利利纱。
“诶……?” 利利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够很好的感觉到尤维拉的手臂环过自己后背时的整个过程,也能够很好的感觉到那具瘦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甚至还能够感觉到几缕温热的泪水已经浸湿了自己肩头处的衣料。
“您和艾莉丝小姐都还活着……” 尤维拉的声音闷在利利纱的肩窝里,带着一种被迫压抑了太久太久后,终于决堤般的哽咽。
“真是太好了……”
没有指责,也没有推托,更没有去追问“主人您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又或者是“主人您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杀人”这种令利利纱无比苦恼的问题。
尤维拉所要给予利利纱的,仅仅只有一句最为朴素的、最为真心的——
太好了。
“我好……高兴。”
利利纱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也同意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应该去做什些么。
她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温热触感,正透过自己的衣料,缓缓地传递到了自己那颗一向冰冷的,并且早就已经习惯于用距离和威仪来保护自己的小小心脏之上。
那是温度。
是眼前这个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待见的,总是用“小老鼠”来称呼的人族女孩,所传递给自己的——
真真切切的温度。
利利纱忽然想起自己的上一世,同样是身为对方“主人”的自己,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这只“贪吃的小老鼠”给想现在这么真心地,毫无保留地拥抱过呢。
想到这里,利利纱又不免觉得:
也许,自己这一世的重生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得到什么重大的改变,但似乎~
其实重生后这一世自己的身边,已经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其实已经在日常生活当中某个自己并不清楚、并不在意的小小瞬间里头,被自己给一点一滴地改变掉了。
“行啦行啦。”
最终,利利纱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声音里也带着一种故作不耐烦却又掩饰不住那丝柔软变调的嘟囔。
“你要是一直这么抱着的话,等一会儿飞上天的时候我可没有把握保持住平衡。”
“毕竟你要是一旦哪里摔伤磕破的话,艾莉丝她是肯定会不停地在我的耳朵旁边唠叨我的啊……”
但身为‘主人’的她,却又一直都没有主动地,去推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