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艾莉丝明白了。” 艾莉丝乖巧地点了点头，并将自己的双手交叠起来放在桌沿，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就先从我的那位……‘父亲大人’说起吧。” 利利纱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就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
“他是我们那边的大公爵，从血统上面来讲也是我们血族今天这位女王的王叔。”
“唉呀，反正就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很大的样子啦～！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接见不完的使臣，还有摆不完的架子。”
“听起来，感觉有点像赫佐林叔叔和我父王之间的关系呢。” 艾莉丝若有所思地说道。
“赫佐林？那又是谁？” 利利纱皱了皱眉，毕竟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的确是有些陌生。
“就是伊丽莎白的爸爸，是掌管我们国家海军舰队的统帅。” 艾莉丝解释道。
“嘁——” 利利纱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他一个开船的不去海上好好开船，闲着没事跑到陆地上带领那么多军队过来打我们干什么…！？”
“啊哈哈哈……” 艾莉丝干笑了几声，决定还是不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比较好。
只见她顿了顿，然后换了一种更加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是在靠近一个可能结冰的湖面一样重新开口道：“那你的……妈妈呢？姐姐？”
大概是因为联想到了自己不幸身世的原因吧？在问出“妈妈”这个称呼之时，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谨慎和轻柔。
“艾莉丝你说我的妈妈啊？” 利利纱的语调似乎变得轻快了一些，但仔细听去，那轻快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她貌似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年轻的时候放着好好的‘精灵圣女’不去做，不知道怎么地竟然跟着我父亲大人私奔了～从精灵族的核心圣殿直接跑到了血族的领地，在当时好像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呢～”
说着说着，利利纱的声音又变得柔和了一些：“不过呢，我妈妈她平常在家里面对待我和我的姐姐还是很好很好的，一碗水端得很平，基本上没有过什么偏心的地方。”
“比如她会亲自去教我读书写字，会在我们生病的时候彻夜守护在床头边，更会在我被父亲责罚之后偷偷给我塞一些混合了她体内甜美精灵血液的糖果……”
“等等，姐姐你刚才是不是说了——！” 艾莉丝忽然打断了利利纱的叙述，同时幽蓝色的眼眸也微微睁大：“姐姐你自己，其实也有一个姐姐…！？”
利利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便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呃…我的确是还有……那么一个‘姐姐’啦……”
“所以你的那个姐姐又究竟是一个怎么样子的血族呢？难道在性格方面什么的也和姐姐你一样吗……？” 艾莉丝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秘密’般的好奇。
“还和我一样？怎么可能！” 利利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本能抵触。
“相信我，艾莉丝，你是肯定不会喜欢我的那个什么臭姐姐的。”
“毕竟她的脾气简直臭得很，而且从小到大，她最喜欢干的两件事情就是——欺负我，以及抢走我喜欢的东西。”
“啊……？这样子啊……” 艾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同情和意外。
毕竟她很难想象，像利利纱这样子的强势存在，竟然也会有被人欺负的经历。
“嗯嗯，不论我这个当妹妹的喜欢的那个‘东西’究竟是玩具，还是——”
人。
这个简简单单的字，在利利纱的舌尖上打了个转，然后又被她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利利纱低着头，银色的刘海也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血族女孩的手指在红酒杯的杯壁上继续轻轻摩挲着，继续发出那种几乎用肉耳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利利纱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那个…主人？艾莉丝小姐？”
也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了过来。
尤维拉正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站在那里，并将自己的目光在忽然沉默下来的两人之间来回不断移动着。
当然，她的脸上也带着一种生怕自己破坏了什么重要气氛的忐忑。
“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难道是我今天新研究的这道菜不好吃吗…！？” 尤维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担忧。
“啊没有没有！尤维拉你误会了！” 艾莉丝连忙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并又赶紧用力摇了摇头：“你做的菜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刚刚只是在聊天而已！”
“既然你人都来了，还不赶紧上桌？” 利利纱也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却实则纵容的语气。
“艾莉丝可一直为了等你，等到现在都没有动筷子呀……”
“诶～！？小姐你好像不用等我的吧…！？” 尤维拉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快步走了过来，并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和艾莉丝之间的那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快，餐桌上便重新恢复到了那种夹杂着碗筷碰撞声和轻声笑语的温暖热闹氛围。
距离艾莉丝的十二岁生日，好像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呢……
利利纱端着红酒杯，将自己的目光透过那层深红色的不明液体，看着餐桌边上正在为了一块螃蟹腿而轻声笑闹的两个人类女孩。
艾莉丝正努力地向尤维拉描述着自己今天饭前在书上读到的一个有趣的故事，而尤维拉则是一边啃着蟹腿，一边又时不时地发出惊叹或者是笑声。
那么，也就是说——
距离姐姐来“摧毁掉”自己的生活，还剩下大概三年多的时间。
当然，这番话里面的“摧毁掉”，在现在指的也只是自己上一世的生活。
这一世，自己身边的很多事情也都已经改变掉了。
艾莉丝的眼睛复明了，甚至也亲手杀过人，还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
尤维拉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仆，她也学会了反抗，学会了用扫帚去拍臭精灵的大脸。
甚至就连那个自己上一世根本就没有什么戏份可言的“小间谍”伊丽莎白，在这种任何事物都是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情况下，看起来似乎也不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可恶存在了。
但是——
自己的姐姐呢？
利利纱看着餐桌边上那两个欢声笑语的人类女孩，只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们。
那微笑温和而又平静，就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正在欣赏一幅美好的生活画卷。
然后，利利纱淡淡地捧起了自己那装了半杯不明液体的红酒杯，并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伴随着液体在舌尖上化开，那是一种混合了甜腥与苦涩的复杂味道。
就像血族女孩在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似温暖，却又同时带着一丝丝无人知晓的深藏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