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

作者:Thorus 更新时间:2026/4/12 21:15:56 字数:4671

“塞拉菲娅……”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整个人深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偏暖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靠背上,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我在,小姐。”

回应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平稳而恭谨。塞拉菲娅——那位身着经典黑白女仆装、身姿挺拔的金发女仆——正背对着客厅,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

“凛呢……”​ 沙发上的少女——严月,将脸更深地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愈发沉闷,还拖了点小小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塞拉菲娅将切好的水果优雅地摆入骨瓷碟中,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姐去学院教书了,您不是知道吗?” 她说着,转身开始准备茶具,纤长的手指捏起银质茶匙,舀出适量红茶叶,动作赏心悦目。

“两个星期了……连个电话都没有哇 Ծ‸Ծ,”​ 严月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一直埋着而压出了浅浅的红印,配上她此刻气鼓鼓的表情,竟显出几分稚气的可爱。只是右脸颊上那片醒目的创可贴,以及她抬头时从长袖睡衣袖口隐约露出的白色绷带边缘,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丝不和谐的痕迹。

她挥舞了一下双手,语气里充满了控诉“就是再忙!也该发个消息吧!就这么忍心把自己那香香软软、可可爱爱、软软糯糯的姐姐丢在家里吗!” 一连串的形容词砸出来,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所有权”和“被遗弃”的现状。

塞拉菲娅端起放好甜点和茶壶的托盘,步履平稳地走到客厅,将托盘轻轻放在严月面前的茶几上“小姐您当时可是说,可以忍一个月的。”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同时拿起茶壶,将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红茶倒入配套的茶杯。

“塞拉菲娅!!!你站哪边的 [○・`Д´・ ○]” 严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左手叉腰,脸嘟得圆鼓鼓的,活像只炸了毛的河豚。

塞拉菲娅放下茶壶,拿起一块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奶油小蛋糕,动作轻柔地放到严月面前的碟子里“我自然是跟着大小姐的。” 她说道,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忠诚。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严月。

她骄傲地微微扬起下巴“嗯哼哼 (p≧w≦q),” 她得意地哼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这个家还不是我做主吗?嘿嘿~” 那表情,像极了偷吃到蜂蜜的小熊,带着点狡黠和孩子气的炫耀。

“对了,大小姐。”​ 塞拉菲娅直起身,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严月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银质小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块裹着奶油的蛋糕角,满怀幸福地送向嘴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您昨天往游戏里充值,数额有些过大了。” 塞拉菲娅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天气“二小姐昨天晚上买菜时注意到了,已经将您那张主卡的线上支付功能暂时冻结了。她吩咐我,需要根据您近期的‘实际表现’和‘需求情况’,再评估是否解冻。”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严月脸上那满足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僵住了。她保持着将蛋糕递到唇边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化作一尊精美的石雕。只有那双渐变的漂亮瞳孔,里面写满了“吾命休矣”的绝望。

银色的叉子从骤然脱力的指尖滑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叮”的一声轻响,掉在了桌上。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后——

“凛 (•́へ•́╬)!!!!!!!”

……

与此同时,梅尔塔学院,第三模拟训练室。

“阿嚏!”

站在模拟训练舱外围观察区的严凛,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谁在念叨她?

“下一个,莉莉·格拉第欧雷斯。”​ 她的声音透过观察区的通讯器,清晰而平稳地传入正在模拟场地内进行基础机动测试的学员耳中。

模拟室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实时投射着虚拟城市景观,几名学员正穿着基础训练型梅莉特塔维尔,在其中进行着规避障碍、急停转向、短距突进等基础项目。

莉莉深吸一口气,淡紫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上的指令路线,开始驾驶虚拟的机体进行下一步测试。她的动作相比其他学员显得更为沉稳,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节奏把握得不错。

严凛的目光快速扫过莉莉的实时数据流,指尖在终端上做着标记。

这是她给二阶七班安排的第一次模拟驾驶测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适应性操作,但结果……并不乐观。

“嗯……赫尔塔,合格。莉莉,合格。”​ 严凛看着终端上最终汇总的成绩列表,声音没什么起伏地报出结果,然后顿了顿,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一片代表“未达标”的刺眼标记,几不可闻地轻蹙了下眉。

“剩下的,”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全给我留下来加练。”

模拟室内的哀嚎声似乎隐约可闻。严凛仿佛没听见,她有些无奈地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她总算彻底明白,开学前秋烨华拍着她肩膀,用那种半调侃半同情的语气说的“这一届可能会麻烦点哦”是什么意思了。当然,这可能也和学院更新的训练机型有关,教学视频和部分教材还没来得及完全同步,多少造成了认知和操作上的脱节。

“老师——!”​ 一个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严凛下意识地转头,看到昙星遥不知何时走出了模拟室,粉白色渐变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期待。

她仰着脸看着严凛,语气甜得能滴出蜜来:“老师~你给我们演示一遍呗!” 她指了指模拟场内那些还在跟基础动作较劲的同学“光看数据和指示,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嘛!老师你操作一下,我们肯定能学得更快!”

演示?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严凛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视线从昙星遥充满期待的脸上移开,转向了旁边的模拟训练室。

视野晃动了一下。

耳鸣声越来越响,盖过了一切现实中的声音,只剩下颅内血液奔流的轰鸣,以及那些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破碎尖叫和金属哀鸣。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向中心蔓延,而中心残留的画面,却被一片粘稠的、挥之不去的血色缓缓覆盖……

“老师……?”

昙星遥脸上灿烂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她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清晰地察觉到了严凛的不对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带着倦意的琥珀色眼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模拟舱内部,但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得可怕。

“老师!!!”

昙星遥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向前冲去,想要扶住严凛。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严凛手臂的瞬间——

一阵微风拂过。

下一秒,昙星遥伸出的手落了空。

严凛的身体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倒下,而是跌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那怀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稳固,仿佛早已等在身后,精准地接住了她脱力的身躯。

意识的最后,凛只看到那一捋金色的发丝

……

梅尔塔学院医务室,单人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不知名植物的清新气息。残阳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咕……唔……”

一声含糊的、带着难受意味的呻吟从病床上传来。

严凛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在天花板柔和的米白色上。大脑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木木的。

记忆回笼的瞬间,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因为无力而松懈下去。她意识到自己正半靠在摇高了的病床上,身后垫着松软的枕头,身上盖着轻薄的被子。

“您醒了,二小姐。”

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严凛微微侧头,看到了塞拉菲娅。她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女仆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乱,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看来您还是没有记住。” 塞拉菲娅掰下一瓣橘子,动作优雅地剔去上面白色的橘络,然后递到严凛唇边,语气平静“说好了不强迫自己回忆,还有定时的药物补充。您这样,我觉得我有必要对您是否能一个人在外生活,进行重新考量。”

严凛顺从地张开嘴,将那瓣微凉清甜的橘子含了进去。冰凉的汁液在口中化开,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她慢慢咀嚼着,视线落在塞拉菲娅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我知道,塞拉菲娅。我有在慢慢克服对梅莉特的那种……”

她卡住了。

对梅莉特塔维尔,究竟是哪种情绪?

是厌恶?憎恨? 还是……

恐惧?

恐惧那片血色,恐惧那刺耳的警报,恐惧失去控制的感觉,恐惧自己心底深处,或许依然存在着对驾驭它、沉浸于那种与机械共鸣的快感的……一丝可耻的渴望?

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搅,让她的喉咙更加发紧,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塞拉菲娅又递过来一瓣橘子,动作没有停顿,声音也依旧平稳,却一针见血:“您看,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您都会像这样卡住。” 她看着严凛机械地张嘴吃下,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心疼“这说明,您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容易‘克服’”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却在医务室门口猛地刹住,停顿了几秒。

“唰啦——”

滑门被略显急切地拉开。

惊蛰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酒红色的瞳孔在开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病床上的严凛,快速上下扫视,确认她并无大碍后,那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床边那个正在给凛喂橘子的金发女仆身上。

塞拉菲娅也适时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惊蛰的视线。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医务室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床上人细微的吞咽声。

塞拉菲娅喂橘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仿佛门口出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她将又一瓣橘子递到严凛唇边,看着严凛下意识地张嘴吃下,然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好久不见,惊蛰小姐。”​ 她的语气维持着女仆一贯的礼貌与疏离。

惊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反手关上门,走进病房,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她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将自己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朴素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是啊,好久不见。” 惊蛰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带着学生会长的沉稳,但若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她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一边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怎么突然过来?这边有我照顾她就够了。”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温暖醇厚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冲淡了橘子味和消毒水味“她看着,可比来之前有肉了点。” 这话像是说给塞拉菲娅听,又像是说给严凛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细小的得意,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喂养”成果。

塞拉菲娅终于喂完了最后两瓣橘子,拿起旁边的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那您似乎,并不适合照顾人。” 塞拉菲娅的语气陈述,不带任何指责,却更显尖锐,“二小姐居然就这样,在授课时昏倒了。” 她特意加重了“授课时”三个字,“在我照顾她的时候,这种事,可是鲜少发生。可二小姐才来学院两个星期,就发生了。” 她顿了顿,蓝色的瞳孔直视着惊蛰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觉得,我有必要暂时和二小姐同居一段时间,以便更好地看顾。”

“同居?”

惊蛰握着保温桶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终于转过头,正面迎上塞拉菲娅的目光。她将打开的保温桶轻轻放在严凛床上的小桌板上,里面是炖得色泽清亮、香气扑鼻的党参益气补血汤。

“这样听起来,” 惊蛰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您似乎对您家的二小姐,” 她瞥了一眼床上正努力减少存在感、小口小口喝着汤的严凛“以及她目前所处的环境,并不是很信任啊。”

夹在中间的严凛,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惊蛰递过来的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暖意,也让她因为回忆和昏厥而冰冷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些知觉。

但此刻,这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她左右两侧那无形且越来越浓的“低气压”。

唔……​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将脸往碗里埋得更低了些,试图用碗沿挡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感觉,火药味……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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