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停下脚步。
她能感觉到背上的柯蕾雅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她肩头，视线看着在某个方向。
温妮莎侧过脸，顺着柯蕾雅的视线看过去。
她又转回头，看着柯蕾雅的侧脸。
柯蕾雅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偷偷咽了一口口水，温妮莎注意到了。
“想吃？”温妮莎问。
柯蕾雅迟疑着点点头，她在想这样麻烦人家会不会不太好？
“嗯。”
“血族能吃这个？”
“不知道。”柯蕾雅老实回答。“我也没吃过。”
温妮莎背着她朝烤肉摊走过去。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用一把长铁钳翻动着烤鸡，看见温妮莎过来，咧嘴笑了笑。
“啊，是猎人小姐，来只鸡？刚烤好的。”
温妮莎没接话，从腰间摸出几枚铜币丢在摊位的木板上。“一只，腿撕下来，剩下的包起来。”
“好嘞！”
摊主利落地用油纸包住鸡身，然后捏住一只鸡腿，咔嚓一声拧下来，金黄的脆皮裂开，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白肉。
他用另一张干净些的油纸包着，把那只淌着肉汁的鸡腿递过来。
温妮莎没接，她侧过身，让背上的柯蕾雅能伸手够到。
“拿着。”
柯蕾雅松开环着她脖子的手臂，小心地接过那只滚烫的鸡腿。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只鸡腿，很大，她一只手差点都握不住。
当然，也不排除是这具身体手比较小的问题。
焦糖色的脆皮上沾着粗盐粒和黑胡椒，油脂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脆皮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轻响，然后是柔软滚烫的鸡肉，咸香混着油脂在舌尖化开。
柯蕾雅停顿了一下，然后咬了第二口，更大口。
咀嚼，吞咽，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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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温妮莎背着她，站在原地没动。
“好吃？”温妮莎问。
“嗯。”柯蕾雅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咬下一口肉，鸡肉有些柴，调味也粗糙。
但对她这种上辈子连病房都没离开过的人来讲，已经算得上至福了。
温妮莎听着那满足的鼻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背着柯蕾雅继续往前走，穿过来往的人流。柯蕾雅趴在她背上，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腿。
偶尔有油滴下来，在温妮莎肩头的衣料就洇开一点深色。
走到一处人少些的巷口，温妮莎停下来，把柯蕾雅放在地上。
“慢点吃，没人抢。”
柯蕾雅已经把鸡腿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根光溜溜的骨头。
她盯着骨头看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把最后一点软骨也嚼了。
温妮莎伸手把那根骨头抽走，扔进墙角堆着的杂物筐里。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转身捏住柯蕾雅的下巴。
“别动。”
她用布角擦掉柯蕾雅嘴角和下巴的油渍，擦完了又用拇指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唇，把那点油光抹匀。
柯蕾雅仰着脸让她擦，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妮莎，擦完了，她忽然开口。
“你吃过吗？”
“什么？”
“这个。”柯蕾雅指了指已经空了的油纸。“烤鸡。”
“吃过。”温妮莎把脏了的布随手塞回口袋，“很多次。”
“哦。”柯蕾雅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下，又说，“很好吃。”
温妮莎看着她。巷子外的光斜切进来，照亮柯蕾雅半边脸，绛红色的瞳孔清澈，里面映出她的身影。
“你之前什么都没吃过吗？”温妮莎问。
“没吃过。”柯蕾雅点点头。
她上辈子没吃过什么，这辈子也没吃过，除了之前喝的那些血，她对食物的认知一片空白。
温妮莎沉思，揉了揉柯蕾雅的脑袋。
“那我带你去吃，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什么是喜欢？”
她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知道那种心头微微一颤的暖意，但她这种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存在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所以她只是看着温妮莎，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
温妮莎被问住了
她看着柯蕾雅那双眼睛。
什么是喜欢。
温妮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杀过很多血族，也救过不少人，谈判，周旋，逼供都做过，但没教过人这个。
尤其没教过怎么喜欢。
“喜欢就是...”她顿了顿，目光从柯蕾雅脸上移开，看向巷子对面墙上攀着的枯藤。
“就是你吃到那个鸡腿的时候，觉得它很好，还想再吃。”
“哦。”柯蕾雅点点头，消化了一下。“那我喜欢鸡腿。”
温妮莎转回视线，看着她仰起的侧脸，睫毛在光里染上淡金色。
“嗯。”她说。
“那你呢？”柯蕾雅忽然问，也转回头看她。“你喜欢什么？”
温妮莎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柯蕾雅，灰眸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沉下去，又浮起来。
巷子里的风穿过，吹起柯蕾雅颊边一缕没扎好的银发。
“你。”温妮莎说。
柯蕾雅眨了眨眼。
“我喜欢你。”
“我也是鸡腿吗？”她问，语气很认真。
温妮莎这次没忍住，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她伸手，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柯蕾雅耳后，指尖蹭过她微凉的耳廓。
“不是。”温妮莎收回手，插回口袋。“但我就是喜欢。”
柯蕾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茫然的看着温妮莎。
但脑海里已经炸开了。
『系统，系统！系统！！！』
她在意识里戳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某统，一下比一下用力。
【嗯？在呢在呢，宿主你别戳了。】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
【怎么了，被表白了太激动？】
“我...我该怎么回答？”
【...】
【你现在什么感觉？】
感觉？
柯蕾雅仔细感受了一下。
心跳很快，脸上有点热，喉咙发干...
还有一种陌生的的情绪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有点奇怪。”柯蕾雅如实回答。
【笨蛋宿主，你这是心动的表现！】
系统恨铁不成钢。
【现在你有什么话想跟她说的吗？】
说什么？
柯蕾雅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妮莎，对方也在看她，灰眸沉静，没有移开视线，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消失。
柯蕾雅张了张嘴。
“别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