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没说话。
她把目光从柯蕾雅脸上移开，重新牵起那只微凉的手，指尖收拢，将那只小手完整地裹进掌心。
“走吧。”
声音没什么起伏，柯蕾雅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她被温妮莎牵着，跟在她身侧，她低着头，看两人的影子在日光下短短地交叠又分开。
脑海里，系统小心翼翼地出声。
【宿主，你刚刚的话挺伤人的。】
“我知道。”柯蕾雅在意识里回答。
【那你还说？】
柯蕾雅沉默。
她觉得温妮莎应该是生气了。
不然为什么突然不看她，也不问她还想吃什么。
街边飘来糖炒栗子的甜焦气，还有热腾腾的黄油面包的香味。
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移开视线。
【你想吃？】
系统捕捉到她的反应。
“嗯。”
【那你跟她说啊，撒个娇，她肯定给你买。】
“不。”柯蕾雅拒绝得很干脆，她刚刚说了那种话，现在没资格开口要东西。
温妮莎走得不快，步幅平稳，刚好让柯蕾雅能跟上。
她没有回头，目光扫过街边的摊贩，掠过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又落回前方。
温妮莎没有生气。
她只是在想。
柯蕾雅体内的那个灵魂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被抛弃过？被伤害过？还是说从未被人好好爱过？
温妮莎的手指轻轻的在柯蕾雅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只手很软，安静地待在她掌心里。
她也是第一次喜欢人。
她不懂怎么靠近一个人，让她放下戒备，告诉对方你可以被喜欢。
她甚至不知道对柯蕾雅来说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像烤鸡腿一样好吃，想要的东西，还是更复杂沉重的东西？
一个卖糖苹果的小摊前围着几个孩子，亮晶晶的红色糖壳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温妮莎发现柯蕾雅转头看了过去，然后迅速移开。
她停下脚步。
“想吃？”她侧过脸，看向柯蕾雅。
柯蕾雅立刻摇头，银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没有。”
温妮莎“嗯”了一声，没拆穿，她转回头对摊主说：“一个。”
随后她把那支裹着厚厚亮红色糖壳的苹果递到柯蕾雅面前。
柯蕾雅没去接过眼前红宝石似的糖苹果，她抬起眼看向温妮莎。
“干嘛...”
“给你就拿着。”温妮莎把木棍塞进她手里，“不想吃就扔掉。”
柯蕾雅捏着那支糖苹果，指尖碰到冰凉坚硬的糖壳，她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
她又咬了一小口，糖壳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里面是微凉多汁的果肉。
温妮莎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糖渣沾在嘴角。她伸出拇指替她抹掉。
“喜欢吗？”
柯蕾雅点头，嘴里含着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喜欢就好。”温妮莎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喜欢什么就跟我说。”
柯蕾雅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她看着温妮莎的侧影，看着她利落的下颌线和抿着的唇。
“可是...”她小声说。
“可是什么？”温妮莎没回头。
“我刚刚...”
“你刚刚说了别喜欢我。”温妮莎打断了柯蕾雅的话，语气平静。“我听见了。”
柯蕾雅不说话了，手指捏紧了糖苹果的木棍。
“那是你的事。”温妮莎继续说，她牵着克蕾雅的手晃了晃。
“我喜欢你不是建立在你喜欢我的前提上，而是我本身就喜欢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柯蕾雅。灰眸直直地看进那双有些躲闪的绛红色眼睛里。
“你可以不接受，也可以躲，但我会一直跟着你。”
柯蕾雅愣愣地看着她。
糖苹果的甜味还留在嘴里，但喉咙有点发干。温妮莎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你的。”温妮莎打断她，重新牵起她的手，转身继续走。“凉了就不好咬了。”
柯蕾雅被她牵着，机械地跟上去，又咬了一口糖苹果。
甜味依旧，但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宿主。】
系统幽幽地说。
“嗯？”
【她好会。】
“...”
【真的，我数据库里这种直球又带点强势的，成功率很高。】
【而且她没跟你生气，她在试着理解你。】
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点。
【她在想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柯蕾雅慢慢嚼着苹果，甜汁漫过舌根。
“系统。”
【在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呃...】
系统卡壳了。
【这个，因人而异吧。】
【大概就是见到她会开心，看不见会想，想对她好，想把好东西都给她，看见她难过自己也会不舒服之类的？】
“哦。”柯蕾雅似懂非懂。
她见到温妮莎会开心吗？
好像有一点。
看不见会想吗？
但才认识多久。
想对她好？
可她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
但温妮莎难过，她想象了一下温妮莎难过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不太舒服。
这算吗？
她不知道。
温妮莎带着她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个老妇人在卖烤馅饼，焦香混着肉味飘过来。
柯蕾雅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
温妮莎这次没问，她直接走过去买了两个，用油纸包着，递了一个给柯蕾雅。
馅饼很烫，柯蕾雅两只手换着拿，吹了吹，咬下去酥皮掉渣。
“好吃。”她小声说。
“嗯。”温妮莎应了一声，自己也咬了一口。她吃东西很快。
柯蕾雅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指尖的油，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温妮莎。
温妮莎正好也看向她。
“还想吃什么？”温妮莎问。
柯蕾雅摇摇头。“饱了。”
“那回去？”
“嗯。”
回去的路上，温妮莎还是牵着她。柯蕾雅看着街景一点点后退，来时的兴奋和好奇淡了下去，涌上来的是淡淡的疲惫。
她想起温妮莎说的话
回到旅馆房间，温妮莎关上门。
“下午休息。”她说，“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温妮莎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插销。“现在睡觉。”
柯蕾雅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她看着温妮莎走到房间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离开。
柯蕾雅侧过身，面向墙壁。
脑海里系统絮絮叨叨。
【宿主，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柯蕾雅想了一会儿。
“很厉害。”她说，“知道很多事，打架应该也很厉害。”
【还有呢？】
“对我很好。”
【只是很好？】
柯蕾雅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好。
“系统。”
【嗯？】
“如果...如果我一直没法喜欢她，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很久。
【那就告诉她你不喜欢，诚实一点，但她会不会听我就不知道了。】
它最后说。
【毕竟我们完成任务也要离开，就算你喜欢她我们也没法一直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