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蕾雅把脸埋进膝盖，银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她闭着眼，听着风声虫鸣，还有自己一下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落在她肩上。
柯蕾雅身体一僵，抬起头。
温妮莎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她，面朝着下山的路。
猎装外套没了，里面是那件深色的贴身衬衣，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
“冷了，你回去吧。”温妮莎说。
柯蕾雅抓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外套，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麻，她晃了一下，温妮莎转过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触即分。
“能走吗？”温妮莎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柯蕾雅点头，捏着钥匙，她没再看温妮莎，转身往山下走。
步子迈得急，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草丛里，草叶刮过小腿，带起细密的刺痛。
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布料上残留的温度一点点散在夜风里，很快就凉透了。
温妮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发的背影跌跌撞撞消失在树林边缘，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慢慢靠回石头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石面，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草丛传来窸窣的响动，安娜拨开及腰的深草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用来装萤火虫的透气纱笼。
笼子基本上已经空了，只剩几只零星的绿点在里面疲倦地明灭。
她走到温妮莎旁边站着，目光先扫过温妮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落向山下小镇的方向，最后回到那块石头上。
“......我没听全。”安娜开口，声音在风中消散。“但大概猜到了。”
温妮莎没应声，她往后仰了仰头，看向头顶那片依旧璀璨的星河。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自嘲的笑了。
“准备了多久？”她问，没看安娜。
“一下午。”安娜把纱笼放在脚边，也跟着温妮莎一起抬头望天。“跑遍了河谷湿地才抓到这些，你说要很多，最好能把她围起来。”
“嗯。”温妮莎应了一声，手伸进贴身衬衣的口袋，摸出个一条项链。
坠子是个精致的月牙，边缘镶着细碎的暗蓝色宝石。“这个用不上了。”
安娜看着那条项链。
“你可以直接给她。”
“以什么身份给？”温妮莎把项链在指尖转了一圈，银链缠在指节上，又松开。
“一个被她利用完还在死缠烂打的傻瓜？”
“她那些话...”安娜斟酌着用词。“你不会真信了吧？”
温妮莎没回答安娜，她收起项链重新放回口袋，手掌贴着那块微凉的金属停了一会儿。
“不信。”她闭目。“但她想让我信。”
安娜等她说下去。
温妮莎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
夜风吹得她衬衣贴紧身体，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
“她再发抖。”温妮莎说。“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都听见哭腔了。”
“我叫她名字的时候她也不敢看我。”
“她有事在瞒着我。”
“她有事在瞒着你。”
两人异口同声。
安娜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温妮莎很诚实地回答，她感觉有点心累。
柯蕾雅那些话背后肯定藏着什么东西，她看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让柯蕾雅很难受，难受到宁愿把她推开。
“所以还杀伊丽莎白吗？”安娜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杀。”温妮莎没有犹豫。“答应她了。”
“然后呢？”
“然后...”温妮莎想了想。“然后再说。”
安娜不再问了，她弯腰提起那个空纱笼。“我先回去了，你别坐太久，夜里凉。”
“嗯。”
安娜走了，脚步声很快被草丛吞没。
山顶又只剩温妮莎一个人，她坐着不动，任由夜风把身体一点点吹透。
手指捻着口袋里的项链，冰凉的月牙形状烙在指尖。
她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的。
计划中，当萤火虫升起的时候，她会把项链拿出来，可能有点笨拙，但会很认真地看着柯蕾雅的眼睛。
她要大声告诉女孩，我喜欢你！
然后她会问，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不用立刻回答，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知道这很老套。
但对一个在循环里待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正常去喜欢一个人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郑重的开场了。
结果开场没说准备稳一手，就后面直接进CG了。
温妮莎有点后悔。
她应该早点说的。
╥﹏╥
温妮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明天早上先杀个伊丽莎白泄泄愤吧。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沿着柯蕾雅离开的那条小路，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