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
“嗯？”温妮莎看着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的蹭了一下。
“怎么了？”
柯蕾雅把手抽了回来。
温妮莎的手停在半空，她手指握拳慢慢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柯蕾雅转开脸，不再看温妮莎。“我之前说的话和那些事你别当真。”
“什么话？”温妮莎反问。“为什么不能当真？”
“在房间里你问我能不能亲你，我说嗯。”
柯蕾雅低头，舌尖舔了一下有点发干的嘴唇。“还有下午我亲你那三下。”
她停下等着温妮莎接话，但温妮莎没出声。
“那只是为了让你帮我。”柯蕾雅继续说，语速稍微快了点。“你很强，能杀了他们，我需要你帮忙，所以我才那么做。”
“我只是在利用你。”
【宿主你...】
“闭嘴。”
【 ˃̣̣̥᷄⌓˂̣̣̥᷅ 】
“我知道。”温妮莎回应道。
柯蕾雅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她转过头看向温妮莎，温妮莎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你知道？”
“嗯。”温妮莎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从眼睛到嘴唇，又移回眼睛。“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真的...”柯蕾雅把那个词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就是喜欢。”柯蕾雅说，耳朵有点热。
“我不喜欢你，温妮莎，我对你的那些表现都是装的。”
温妮莎没立刻说话。
她看了柯蕾雅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
“装的？”她重复，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撑在身侧的石头上。“那你倒是装得挺像。”
柯蕾雅手指抠住了石头边缘粗糙的颗粒。
“我本来就会装。”她点点头。“伊丽莎白教了一年，我学得不错。”
温妮莎一时没绷住。
她盯着柯蕾雅，灰眸在夜色里显得很深，风把额前几缕碎发吹得晃了晃。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之前那些反应，脸红，发抖，不敢看我，还有刚才找不到我躲起来哭...”
“也都是装的？”
柯蕾雅指尖用力抠进石头缝隙，指尖传来刺痛。
“是。”她僵硬的回复。“也是装的。”
温妮莎又不说话了。
她发现这只小可爱把人当傻子。
她看着柯蕾雅，看了很久。
久到柯蕾雅撑不住那片努力维持的空洞，想移开视线，然后温妮莎忽然伸出手，朝她的脸探过来。
柯蕾雅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背后是石头，无处可退。
她眼看着那只手靠近，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
温妮莎的手悬在她的脸旁，但没碰到她。
“那你现在再装一个。”温妮莎挑了挑眉。“装出讨厌我碰你的样子。”
“......"
柯蕾雅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她想她应该躲开或者拍开它，像真正讨厌一个人靠近时那样。
但她动不了，她好难受。
温妮莎的手又往前挪了半寸，指尖贴上她的脸颊戳了戳又挪开。
柯蕾雅屏住呼吸。
“躲啊，怎么不躲？”温妮莎说，声音贴近，声音饶有兴味。“不是装的吗？那就装像一点。”
柯蕾雅闭上眼睛，她做不到。
她没法在温妮莎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做出厌恶或者抗拒的反应。
那只手终于落了下来。
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温度比她脸上高一点，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下眼睑，那里还有点哭过之后的微肿。
“装不了了？”温妮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柯蕾雅没睁眼，也没回答。
她感觉到温妮莎的手指在她脸上动了动，摸了摸她的鼻尖。
“柯蕾雅。”温妮莎又叫她的名字，这次语气温柔下来。“看着我。”
柯蕾雅慢慢睁开眼。
温妮莎的脸离得很近，她的眉头蹙着，表情困惑。
“为什么？”温妮莎问。
柯蕾雅喉咙发紧。“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温妮莎的手还贴在她脸上轻轻的抚摸。“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
“出什么事了？”
柯蕾雅心里一紧。
她看着温妮莎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
她想把一切都倒出来，但她说不了。
她只能摇头，银发的发尾扫过肩头。
“没出事。”她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冷淡一点。“只是不想再装了，很累。”
温妮莎看着她，少女故作冷淡的声音里面带着明显的哭腔。
“所以你不喜欢我，之前那些都是演戏，为了让我帮你杀人。”
“现在人杀了，戏也不用演了，是这个意思吗？”
柯蕾雅点点头，下巴蹭过温妮莎的掌心。
“是。”
温妮莎的手从她脸上拿开了。
突然失去那个温度，脸颊暴露在清凉的夜风里，柯蕾雅下意识想追着那只手的方向偏一下头，又死死忍住，强迫自己坐着不动。
温妮莎往后靠回原来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黑暗。
“行。”她说。
就一个字。
柯蕾雅等着她再说点什么，质问，生气，或者干脆起身离开。
但温妮莎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风大了一点，吹得柯蕾雅的裙摆紧贴在腿上。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起来一点。
“那...”
“那什么？”温妮莎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那你...”柯蕾雅手指揪住裙子的布料，“你还帮我吗？伊丽莎白还没..”
“帮。”温妮莎打断她，语气干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完。”
柯蕾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刚才抠石头留下的灰。
“谢谢。”她小声说。
温妮莎没应这句谢，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有着星光和萤火虫的光，现在的沉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横在她们中间。
柯蕾雅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越来越闷，闷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可对不起什么呢？她说的都是实话。
她确实是为了任务才接近温妮莎，那些亲吻和顺从一开始的确带着目的。
只是后来...
那些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还有找不到人时慌得掉眼泪的感觉，也是真的。
但这些真的现在都不能说了。
说了温妮莎就会记得，会难过。
而她马上就要走了，用一个毫无预兆的死亡离开。
与其让温妮莎记住一个喜欢过但死了的人，不如让她记住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骗子。
骗子走了，就不会太难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