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娅看着夏绿蒂脸上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协议，默默把对方在心里的评分又调低了一些。
她只是需要一个形式上的伴侣，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个麻烦的人，至于脑子好不好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可以。”薇洛娅点了下头，把协议收回自己的小包里。“我的马车就在楼下。”
夏绿蒂还没从刚才的失言中缓过来，就听见了薇洛娅干脆利落的回答，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狂喜。
成了！
她强行压下自己想要当场把人抱起来转三圈的冲动，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站起身，对着薇洛娅伸出了手。
“那么，我的未婚妻，请。”
薇洛娅略显无语的看了一眼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然后直接提着裙摆绕过桌子，自己朝着升降梯走了过去。
夏绿蒂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莉娅跟在薇洛娅身后，经过她身边时，投来一个混合了同情与“你还需努力”的复杂眼神。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夏绿蒂几次想开口，都被薇洛娅那副专心看书的模样堵了回去。
她只好端正地坐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薇洛娅的侧脸，像是要把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
克琳威尔家的宅邸坐落在城中最昂贵的地段，当那辆熟悉的马车驶入庭院时，亚瑟·克琳威尔立刻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准备迎接一个优秀的，能管住自家女儿的，完美的男人。
车门打开，他看见自家女儿先走了下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这很正常，他已经习惯了。
然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姿挺拔的，黑发黑眸的，非常漂亮的女人也跟着走了下来，还非常自然地站到了薇洛娅身边。
亚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父亲。”薇洛娅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身旁的夏绿蒂。“这是夏绿蒂，我的结婚对象。”
亚瑟感觉眼前一黑，他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当场晕过去，他指着夏绿蒂，又指指薇洛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啊...卧槽...”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像一台漏气的蒸汽机。“我的宝贝女儿啊！”
“我克琳威尔家是造了什么孽！”亚瑟终于缓了过来，他捂着胸口，发出一声悲鸣。“你哥哥喜欢男人也就罢了，这...”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薇洛娅。“你怎么也找了个女人，我们家的传承，是要断在我这一代了吗！”
薇洛娅看着自家父亲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父亲，您不是说只要我不是学哥哥喜欢男人就行吗？”
亚瑟被噎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早上好像是这么说的，但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克琳威尔先生，日安。”就在亚瑟准备继续他的悲情演讲时，夏绿蒂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很冒昧前来拜访。”
她的声音沉稳悦耳，姿态优雅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亚瑟的怒火硬生生被这礼貌的问候堵了回去。
夏绿蒂的目光落在了亚瑟胸前那枚由黄金与钻石打造的家族徽章上。
“这枚徽章的工艺真是巧夺天工，尤其是主钻的镶嵌方式，用的是早已失传的星轨镶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钻石的火彩。”
作为黄金之城最大的珠宝商，亚瑟对珠宝的痴迷是刻在骨子里的，夏绿蒂一句话就精准地挠在了他的痒处。
“哦？你还懂这个？”他狐疑地打量着夏绿蒂。
“略懂一二。”夏绿蒂谦虚地笑了笑。“家父曾是城里的一名钟表匠，也对珠宝小有研究。”
她顿了顿，补充道。“家父的名讳是艾伯特·凡·多恩。”亚瑟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夏绿蒂，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是艾伯特的女儿？”
夏绿蒂点了点头。
“天啊。”亚瑟喃喃道，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的神色。“我们...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他看着夏绿蒂，又看了看自己女儿，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进来吧。”他转身走进客厅，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你母亲说的对，只要是你自己选的就行。”
亚瑟·克琳威尔领着两人走进客厅，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他一屁股陷进最柔软的那张单人沙发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莉娅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柜台，开始准备红茶，金属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绿蒂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这个奢华得有些过分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男人身上。
“艾伯特他还好吗？”亚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像是想把某些荒唐的现实从脑子里揉出去。
“家父在五年前已经过世了。”夏绿蒂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悲伤。
亚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夏绿蒂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惊讶，有惋惜，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凄凉。
“抱歉。”他说。“他是个好人，我们曾经一起在钟表协会研究过最复杂的机芯，他总说，最精密的齿轮也比不过人心难测。”
亚瑟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莉娅把茶端过来，然后目光转向了正好奇地研究着墙上一副星轨图的薇洛娅。
“夏绿蒂小姐。”亚瑟的语气郑重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女儿。“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你是我故友的女儿，我也只能认了。”
他身体前倾，用一种托付般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我得提醒你，我的这个女儿，她有点特别。”
夏绿蒂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知道亚瑟指的是什么。
“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对吧？”亚瑟一脸沉痛。“但你千万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能把那边的落地钟当哑铃举起来！”
“我女儿从小就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侦探小说，立志要成为什么大侦探。”亚瑟揉着眉心，一副头痛不已的样子。
“这爱好没什么，年轻人总有点梦想。”
“可她为了追个小偷，能把广场的钟塔给拆了！”
“为了抓个在屋顶上跑的怪盗，她能把邻居家的炼金烟囱当标枪扔出去！”
“上个月市政厅才给我寄来账单，说城市卫队的训练假人又被她打碎了三个，还是嵌在墙里那种！”
亚瑟越说越激动，指着薇洛娅，手都在抖。
薇洛娅听到这里，终于从点心盘上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补充道：“父亲，是四个，还有一个的脑袋我没找到。”亚瑟捂住了胸口，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你听听！你听听！”他指着薇洛娅，对夏绿蒂控诉道。“她就是这样，一点自觉都没有！”
夏绿蒂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嘱托，看着亚瑟那张又心疼又无奈的脸，极力忍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因为三年前的那一肘子，她现在偶尔会腰疼。
“父亲。”一直没说话的薇洛娅忽然转过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市政厅办好手续？”
亚瑟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强行转移：“结婚前，你们必须先以未婚夫妻的身份，一同出席一场正式的社交活动。”
“这是我们黄金之城的规矩，也是为了让大家接受你们的关系。”
“明天晚上，城里会举办一场‘永恒之星’蓝宝石的展览会。”亚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做了决定。
“你们必须一起去，作为我的女儿和儿媳出席这场展览。”他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