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为黄金之城镀上一层深邃的幽蓝。
女仆莉娅为薇洛娅准备好了今晚要穿的礼裙。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丝质长裙，裙身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与她平日里那些便于行动的裙装不同，这件礼服的设计更偏向于展现女性的优雅，领口与袖口都缀着精致的蕾斯花边。
薇洛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面无表情。
只是在莉娅为她戴上一条看上去就很华丽的项坠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
“这是？”
“亚瑟老爷已经先出发了，项链是他为您准备的。”
“他的意思是带上这个更符合您的身份，同时他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在这场展览会上多笑一笑。”
莉娅一边整理薇洛娅的头发一边解释。
夏绿蒂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她似乎对裙装毫无兴趣。
穿戴好衣物后，莉娅从亚瑟的书房里取来了烫金的邀请函。
三人这才一同出门，乘坐上那辆已经修复好门把手的蒸汽马车。
夜晚的黄金之城比白天更加璀璨。
街道两旁建筑上的炼金灯全部亮起，无数光芒汇聚成流动的河。
在城市上空交织的黄铜轨道上，蒸汽飞艇和缆车像发光的鱼群穿梭不息。
薇洛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景，但心思却不在上面。
“莉娅，今晚的展览会有很多人吗？”她忽然问。
莉娅正在为她整理裙摆上的一丝褶皱，闻言抬起头。
“是的，小姐，永恒之星是为了接下来城市庆典的预热，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薇洛娅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夏绿蒂。
对方正闭目养神，似乎对窗外的喧嚣毫不在意，但薇洛娅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很集中。
“永恒之星”蓝宝石的展览会设在城市中心的艺术宫，一座比白夜厅更显古典与庄重的建筑。
马车在展览馆门前专用的轨道上平稳停下，莉娅先下车，然后为她们拉开车门。
展览馆的守卫核验过邀请函后，恭敬地为她们引路。
一踏入大厅，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衣着华贵的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与蒸汽机油的复杂气味，悠扬的音乐从大厅二层的乐池飘下。
薇洛娅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她下意识地往莉娅身后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绿蒂注意到了薇洛娅这个细微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将薇洛娅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但薇洛娅的出现依旧吸引了展内的大多数目光。
她那张时常出现在报纸上的脸，以及她那些辉煌的事迹早已是城中贵族圈的谈资。
不少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她，以及她身边那个气质冷冽，穿着一身男士西装的黑发女人。
“那不是克琳威尔家的小姐吗？她身边那位是？”
“没见过，不过长得真不错，你看那身段...”
“嘘，小声点，亚瑟先生还在那边呢。”
议论声不大，但还是零星地飘进了耳朵里。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微醺的年轻贵族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薇洛娅身上。
“哦，这不是我们黄金城最美丽的小侦探吗？”他脸上带着轻浮的笑，拦在了薇洛娅面前。
“薇洛娅小姐，不知今晚是否有幸能与你共舞一曲？”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正要上前一步开口拒绝，一个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挡在了薇洛娅身前。
夏绿蒂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两人中间，她比那个男人高出半个头，深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对方。
“抱歉，这位先生。”
“我是薇洛娅的恋人，夏绿蒂。”她的声音不高，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全都听见。
“而且，薇洛娅不喜欢和你这种陌生人交谈。”
话说出口的瞬间，夏绿蒂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她们才认识一天，她为什么会知道薇洛娅不喜欢和外人交谈？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从脑海里冒出来，自然到让她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那个年轻贵族被夏绿蒂的气场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有气势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碧色眼眸的薇洛娅，酒意醒了大半。
他讪讪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便灰溜溜地走开了。
薇洛娅从夏绿蒂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然后抬起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夏绿蒂。
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
还有刚才夏绿蒂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好熟悉。
就像...就像...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温妮莎？”
她叫出了声，声音很轻，试探着开口。
夏绿蒂正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困惑，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薇洛娅。
“温妮莎？”她重复了一遍，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那是谁？”
看到夏绿蒂一脸茫然，薇洛娅的内心难受了一下，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是啊，怎么可能是她。
她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
温妮莎应该已经摆脱了循环，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属于她自己的崭新人生。
“没什么。”
薇洛娅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我就问问。”。
小插曲过后，周围的宾客识趣地收回探究的目光，大厅里的嘈杂声重新涌了上来。
薇洛娅站在夏绿蒂身后，看着围在附近的人尴尬离去。
“刚才谢谢你。”
夏绿蒂转过身，对上她疑惑的视线，深色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用谢，这是我身恋人应该为你做的。”
她这句回答让薇洛娅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又堵了回去，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夏绿蒂像是对刚才的事情毫不在意。
她转过身，目光好奇地落在大厅中央那个被数道红色光束交叉封锁的玻璃展柜上。
那里面空无一物，显然是为今晚的主角准备的。
“薇洛娅，那些红色的线是什么？”她像个初次见到这些高科技设备的外行，语气里满是好奇。
“只是装饰用的灯光吗？看起来真漂亮。”
薇洛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顺着夏绿蒂的视线看去，开口解释。
“那不是灯光，是炼金光栅安保系统。”
她指着展柜下方那些不起眼的金属底座，开始科普起来。
“每个底座都能发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现在调成红色是为了威慑。”
“一旦有任何物体穿过光栅，警报会立刻在中央控制室响起。”
薇洛娅解释得很详细，生怕夏绿蒂有什么不懂的。
“同时展柜周围的地板会释放高压蒸汽，足以击退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莉娅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又往旁边站了站，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背景。
夏绿蒂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看向那些光束的交织点，又看向天花板上的几个黄铜喷头，最后落在了展柜周围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站得笔直的安保人员身上。
“是不是很安全？”
她问。
“理论上是，但任何系安保系统都有我们没发现的漏洞...”
薇洛娅话未说完，大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骤然一暗，只留下几盏壁灯发出柔和的光。
所有宾客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大厅尽头那个被照亮的舞台。
一位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走上舞台，用激昂的语调宣布今晚的高潮，万众期待的“永恒之星”即将正式亮相。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
聚光灯下，一位身穿银色长裙的年轻女士缓缓走出。她便是这颗传奇宝石的主人，塞拉菲娜小姐。
她的脖颈上，那颗传说中的“永恒之星”正散发着幽深而璀璨的蓝光。
那是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它被切割成了完美的泪滴形状，随着佩戴者的走动折射出无数流转的光点，将塞拉菲娜小姐的脸庞都映上了一层梦幻的蓝色。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
大多数贵妇和少女都痴迷的注视着那颗宝石，就连许多见多识广的男士也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但薇洛娅并不认为这很好看，像这种的她的柜子里面有好几个不同颜色的。
“有点闷，我去一下洗手间。”
一个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夏绿蒂的声音很轻，被鼎沸的掌声淹没。
薇洛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睛在四处乱瞄。“嗯，快点回来。”
夏绿蒂看着薇洛娅的侧脸，脸上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
她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转身融入了身后因灯光昏暗而显得面目模糊的人群之中。
她像一点黑融入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