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薇落娅没有睡懒觉。
她站在门口,抬手压了压帽檐,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浅棕短外套和收腰长裙,腰间还挂着小本子和铅笔。
夏绿蒂刚迈出门槛,嘴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目光一扫,就发现马车边只备了一份行程包。
不妙。
很不妙。
“薇洛娅。”
夏绿蒂抬手理了理袖口,试图说服薇落娅。
“今天要跑的地方不少,不如我们分头...”
“不行。”
薇洛娅低头翻着手里的名单,毫不犹豫打断了夏绿蒂的话。
“助手要跟紧侦探。”
夏绿蒂:“...”
亚瑟站在门口,本来还端着咖啡犯困,听见这句眼睛当场就亮了。
对嘛!
早该这样!
让夏绿蒂全天候盯着她,省得夜莺那个缺德玩意儿再从哪冒出来!
莉娅站在一旁替薇洛娅整理手套,神情平静,只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夏绿蒂看着那只一本正经的小金毛,心里咯噔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感觉有点寄了怎么办?
本想着再挣扎一番,但可惜薇落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退就太刻意了。
夏绿蒂只能陪着笑。
“好吧,侦探小姐说了算。”
薇洛娅终于睁着大眼睛瞅了过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
第一位嫌疑人住在城西工匠街。
一家门面不大,招牌却擦得锃亮的珠宝切割工坊。
里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切割师,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镜片,手里还拿着一枚半成品宝石。
门一响,老头抬头一看,先看见薇洛娅,再看见她身后的夏绿蒂,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我我我先说好!”
老头啪地把工具一丢,举手投降。
“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干,去年那点税的事也早补上了,你们不能翻旧账啊。”
薇洛娅:“?”
夏绿蒂在旁边轻咳一声,差点笑出来。
薇洛娅把展会名单抽出来,直接递过去。
“不是查税。”
“我问你,亚特兰蒂斯之泪展出之前,你有没有提前看过它的实物切割图。”
老头一愣,立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有资格碰那种级别的东西。”
“城里能摸到那份图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真的没看过?”
“没有!”
老头回答得飞快,额头上都见汗了。
薇洛娅盯着他看了几秒,拿笔记下一行字。
夏绿蒂没说话,只站在旁边安静看着那老头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虎口厚,食指和中指都有常年磨出来的茧,指节上还有旧伤,右手无名指甚至有点伸不直。
这种手适合切石,不适合开锁。
更不适合夜莺那种贴着机关缝隙走钢丝一样的精细活。
夏绿蒂心里有数了,弯腰轻轻碰了碰薇洛娅的手肘。
“这位先生的手旧伤很多。”
“精细机关应该不是他的领域。”
薇洛娅看了她一眼,点头,把名单收了回来。
“抱歉,打扰了。”
老切割师目送两人出门,腿都还有点软,等门一关才扶着桌子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偷税的事翻篇失败了...”
走出工坊,夏绿蒂刚想顺势说一句这种老派匠人多半没用,不如往外围查查,结果薇洛娅已经翻到了第二个名字。
“下一位。”
夏绿蒂:“...”
行。
继续陪呗。
第二站在城南旧巷,一间挂满金属花边和旧首饰的翻新铺。
这家的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匠人,头发高高盘着,戴着放大镜。
看到夏绿蒂还算镇定,一看到薇落娅,先是愣住,再看到报纸上的头条,眼睛立刻亮了。
“夜莺?”
“你们是来问夜莺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上了,转身就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做得很像夜莺羽毛的胸针,又掏出一个刻着羽毛图样的小摆件。
薇洛娅沉默了两秒。
夏绿蒂也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
这都能做周边了?
女匠人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越说越来劲。
“我跟你们说,真正的夜莺才不是那些街边小贼能比的。”
“那种气质和手法,还有那种对珠宝的眼光,啧,学不来的。”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近。
“不过最近城东那边,确实有人在偷偷模仿夜莺风格做黑市生意。”
薇洛娅眼神一动。
“城东?”
“对,听说有人专门做那种模仿夜莺作案后的纪念品,还有些来路不明的小宝石会往那边流。”
“不一定是真货,但黑市上就吃这一套。”
夏绿蒂眼皮轻轻一跳,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谁这么缺德。
模仿她作案风格捞钱就算了,还偏偏选城东。
薇洛娅却很安静,顺着问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几个贵妇翻新首饰时听来的,她们自己不敢去,但对那地方可好奇了。”
女匠人摊手,又补了一句。
“反正真夜莺看不上那点生意,倒是模仿犯特别爱扎堆。”
出门之后,夏绿蒂立刻抓住机会。
“你看。”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帮薇洛娅理思路。
“外围模仿犯很多,黑市小贼也多,夜莺未必会亲自碰那些东西。”
“我觉得可以把重心先往那些模仿者身上挪一挪。”
薇洛娅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可正因为是模仿者,才更值得查。”
夏绿蒂一怔。
薇洛娅抬起本子,轻轻敲了敲封面。
“会模仿夜莺风格做生意,就说明他们接触过夜莺的作案方式,甚至可能见过她用的工具,或者知道她常走的销赃渠道。”
“这些人不一定是真凶。”
“但他们离真凶很近。”
夏绿蒂听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坏了。
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中午的时候,两人进了一家街边餐馆。
店不大,牛排倒是煎得很香。
薇洛娅坐在窗边,低头切牛排,动作比平时慢一点,明显还在想案子。
夏绿蒂喝了口水,想把话题往轻松方向引,顺便再稍微带偏一点。
“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
她拿刀在盘子边缘轻轻一划,语气散漫。
“夜莺既然说了是送给你,那她现在多半在想什么时候把宝石给你呢。”
“她既然想送,总要挑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这话一出口,夏绿蒂自己先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这有点太像本人发言了。
薇洛娅没立刻说话。
她只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了夏绿蒂两秒。
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就是这两秒,看得夏绿蒂后背有点发凉。
“怎么了?”夏绿蒂努力稳住。
薇洛娅把刀叉放下,语气很轻。
“那你觉得,她会在什么地点和时间把东西送给我。”
“我可是有点等不及了哦~”
夏绿蒂切牛排的手停了下来了。
好问题。
她也不知道。
“这个嘛。”
夏绿蒂勉强笑了一下。
“我也只是猜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哪知道。”
薇洛娅盯着她看了半秒,点点头,低头继续切牛排。
下午第三轮调查,目标是一个帮展会布置过储物柜的中间商。
人没什么问题,话倒是一大堆。
薇洛娅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记到一半,像是随口一样念出一句。
“城东旧码头附近的仓储区。”
“那边你们有人接触过吗?”
夏绿蒂原本站在她身侧,听到这地名,心口猛地一跳。
面上没动,手却先一步抬起,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就这一下,慢了半拍。
半拍够了。
薇洛娅余光扫过去,笔尖在纸上停了停,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记。
记是记供词。
心里也顺手给夏绿蒂记了一笔。
傍晚,两人一回家,亚瑟已经在客厅等得坐不住了。
“怎么样?”
“查到没有?”
“是不是快抓到了?”
薇洛娅把帽子摘下,往沙发上一坐,先喝了半杯水。
“目前可以初步判断,夜莺的行动至少和展会内部接触链条有关。”
“她不只是速度快。”
“她还非常了解珠宝流转、展台结构和作案之后可能出现的外围模仿市场。”
亚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都快对自家女儿的侦探事业死心了,这会儿硬是被这番话说得重新燃起希望。
“所以说有戏?”
“有。”
薇洛娅点头。
“而且方向越来越清楚了。”
亚瑟顿时激动得拍大腿。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我就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夏绿蒂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城东那批东西到底要不要先挪。
直觉告诉她。
不能等了。
夜里,书房灯火通明。
薇洛娅把白天拿到的名单、笔记、线索纸片全钉上了关系板。
一条线连切割图接触人。
一条线连展会布置人员。
一条线连黑市模仿犯。
最后,三条线在板子中央绕了一圈,齐齐落向同一个地方。
城东旧仓区。
夏绿蒂站在门边看着,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擦边了。
这是直奔她老家去了。
“很晚了。”
夏绿蒂努力装得自然一点。
“你要不要先休息?”
薇洛娅把最后一枚图钉按进去,回头看她。
“你想分房睡吗?”
夏绿蒂心里一跳,面上不露。
“我是怕你累。”
实际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
分房!
快分房!
分了她今晚就能溜出去转移东西!
结果薇洛娅哦了一声,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往卧室方向带。
“那更不行。”
“为什么?”夏绿蒂挣扎性发问。
“因为你是助手。”
薇洛娅回答得理直气壮。
“侦探休息的时候,助手也不能乱跑。”
夏绿蒂:“……”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了床边,薇洛娅干脆利落把她按坐下,自己也跟着爬上去,把被子一卷,动作一气呵成。
夏绿蒂刚想找借口起身,薇洛娅已经从背后把她抱住了。
力气不算重。
但态度很坚定。
“今晚别出门。”
薇洛娅把脸埋在她后颈,声音闷闷的。
“明天陪我去吗?”
夏绿蒂身体微微一僵。
半晌,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把那只主动抱上来的小侦探捞进怀里。
“陪。”
“当然陪。”
薇洛娅抬眼看她。
夏绿蒂也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神却一点都不轻松。
再这样下去,城东旧仓区真要保不住了。
可更糟的是,夏绿蒂发现自己现在居然不太想跑。
她低头,轻轻蹭了蹭薇洛娅的额头,认命的叹了口气。
明天啊。
看来又会是很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