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柱穿过克琳威尔家奢华的彩窗，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薇洛娅以“趁白天看仓库比较安全，光线也好”为由，理所当然的带着她的专属助手兼恋人夏绿蒂，再次踏上了查案的路。
“其实，我觉得你不必对城东抱太大希望。”
夏绿蒂走在薇洛娅身侧，步履从容，镶着银扣的皮靴踩在平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劝说，像是在真心为这次调查提供专业意见。
“那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拙劣的模仿犯最喜欢在那里故弄玄虚。”
“很多所谓的线索都是他们故意伪造出来吸引注意力的，我们去了也可能只是浪费时间，一无所获。”
薇洛娅压了压头顶那顶浅棕色的侦探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只留给夏绿蒂一张认真倾听的侧脸，碧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
“嗯，有道理。”
她点头，语调软软的附和，仿佛已经把夏绿蒂的建议听进了心里。“但既然出来了，还是去看看比较好，万一有被忽略的细节呢？”
“而且，哪怕一无所获，就当是陪我散步，好吗？”
夏绿蒂看着她这副执着的模样，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城东旧仓区与黄金之城中心区域的华丽景象截然不同。
高大的仓库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墙皮在经年的风吹日晒下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
薇洛娅在外围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在饭后散步，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每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和布满蛛网的窗户。
最终，她在一间毫不起眼的仓库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仓库的外表同样陈旧，但门上那把黄铜机械锁却是崭新的。
复杂的齿轮结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门框的缝隙也比旁边那些仓库干净太多，没有积攒的灰尘与蛛网，显然有人在定期出入，并且很小心地清理了痕迹。
夏绿蒂看见那扇门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副从容自若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坏了。
还真被她找到了！
“你看这门锁，崭新锃亮，说不定是市政厅新封存的重要物资点。”
她立刻开口，试图用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把薇洛娅的注意力引开。
“我们还是别乱动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看看嘛。”薇洛娅却不为所动，她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复杂的机械锁。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她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夏绿蒂。
“这个锁好复杂，我好像打不开。”
她把身后的位置让了出来，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夏绿蒂，你不是动手能力很强吗？红线夫人说你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帮帮我好吗？”
夏绿蒂的表情彻底裂开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偏偏点火的那个人还一脸天真地问她热不热。
“这种高阶机械锁结构很精密，万一弄坏了，市政厅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觉得还是直接把门拆了比较快。”
“可是那样动静太大了。”薇洛娅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温热纤细的手指拉起她的手，小幅度的晃了晃。
“夏绿蒂最厉害了！”
夏绿蒂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最终，她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了下去。
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套极为精巧的开锁工具，细长的金属探针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夏绿蒂为了掩饰自己的熟练，故意在开锁过程中让探针“不小心”滑脱了两次，还配合着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啧。
可她没注意到，自己微微拧眉专注时下意识抿紧的唇，和解决一个卡扣时眉梢极快掠过的放松，全都落入了身后那人带笑的眼中。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
仓库里的景象让夏绿蒂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排木箱整齐地靠墙码放，旁边一个衣架上，挂着一件备用的黑紫色紧身衣。
角落的架子上，还放着高空钩爪，成束的羽毛和半罐尚未用完的炼金染料。
“你看，我就说吧，这明显是模仿犯的窝点。”
夏绿蒂抢先一步走进去，踩在积了薄尘的地面上，语气淡定地解释。
“真正的夜莺怎么会把东西留得这么齐全，这太像一个故意布置出来给人看的假现场了。”
薇洛娅却没有立刻附和。
她蹲下身，从一个敞口的箱子里捡起一根羽毛，捏在指间，转头指给夏绿蒂看。
“可是，夏绿蒂，这根羽毛尾部的暗纹和我们在盛典上见到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夏绿蒂的呼吸一瞬。
更糟糕的是，薇洛娅又在角落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卷被绳子捆住的羊皮纸。
她解开绳子，纸卷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看不懂的贵族姓名缩写和珠宝信息。
夏绿蒂认出那是自己之前随手记录的备忘，上面的字母正是她的姓名缩写。
心跳漏了半拍，刚想伸手以“查看证物”为名将其抢回来，薇洛娅却已经笑眯眯地将纸条重新卷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两人短暂地对峙着，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现在在想什么？”
夏绿蒂心里有点慌，她不知道薇洛娅到底看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
薇洛娅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忽然伸手，用指尖轻缓地拂过夏绿蒂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皱痕。
“夜莺的工具保养得这么仔细，一定是个很爱干净，又有点强迫症的人。你说对吗？”
夏绿蒂：😭
你不要再说了啊！
离开仓库前，薇洛娅坚持要将门重新锁上。
回到家中，薇洛娅仿佛对仓库的发现毫不在意。
她当着夏绿蒂的面，郑重地将那根羽毛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盒里，又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那张写满缩写的纸条。
她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指着纸条最上方那个“C.V.D”的缩写，好奇地问夏绿蒂：“这是谁的名字？你知道吗？”
夏绿蒂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黄金之城的贵族太多了，可能是某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吧。”
“这样啊。”
薇洛娅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遗憾表情。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状似无意地自言自语。
“那我晚点去问问父亲，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知道呢。”
夏绿蒂眼皮猛地一跳，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别，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伯父了。”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温柔的微笑，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现场胡扯。
“让我想想，‘C’开头的姓氏，‘V’开头的名字...”
“也许是城西的维克托伯爵？对，一定是他，我听说他最近正打算出售一批藏品。”
薇洛娅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夏绿蒂握住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地将手指滑入对方的指缝，扣紧。
“好呀。”她终于笑起来，在夏绿蒂眼里像一只得逞的小恶魔。
“那就不问父亲了。”
“我只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