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与生

作者:冬菇滑鸡 更新时间:2026/4/2 22:42:31 字数:3090

剑从胸口抽离的瞬间,天穹才意识到——罗征拔剑了。

不是试探,不是威慑。那柄所谓的正道之剑刺入时,她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蛮横的力量贯穿了什么东西。然后才是剧痛。剑刃离开血肉,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喷在罗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点猩红溅在他眼睑下方,他没擦。

天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开了一个洞,边缘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组织。她能看见自己断裂的肋骨,白色的骨茬刺破血肉。

血汩汩地往外冒,迅速浸透了前襟,顺着衣料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黏稠的暗红。

她试着吸气。空气从洞口灌进去,又从背后漏出来,发出漏风似的嘶哑声响。肺叶像被戳破的皮囊,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撕裂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踩在自己的血泊里,滑腻腻的,几乎站不稳。

天穹抬起头,看向罗征。他站在三步之外,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那张属于"天选之子"的脸,平静得近乎残忍。

天穹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她看着罗征转身,收剑入鞘,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咔嗒。

罗征走了。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天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她腿一软,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砸在地上,震得胸口那个洞又是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鼻尖能闻到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自己血液的铁锈味。视野开始发黑,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光亮。

“又死在他手里。”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天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对着罗征消失的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废物。"

高傲到最后一刻,哪怕没人看见。

失血太多了。身体冷得厉害,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胸口那个洞里,邪龙之心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周围断裂的血管和神经,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给我身体。"

一个声音在她颅骨内响起,嘶哑,滚烫,带着那整日蛊惑她的讨厌的音色。

"我带你走。你一个人,死了就是魂飞魄散。给我,我带你去找新的世界。"

天穹在意识模糊中冷笑。她当然知道邪龙没安好心,寄生、吞噬、夺舍——但她更知道,如果在这里结束,就完全败给了这个对她充满恶意的世界。她一路机关算尽成为青云宗长老,再后来被罗征杀死成为魂奴、隐藏实力、夺取邪龙之心复活,费尽心血就只想要活下去的努力就真成了一个笑话。

“利用你又如何?姐姐我才是这身体的主人”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彻底放弃了对邪龙之心的压制。那团滚烫的异物瞬间爆开,暗金色的光吞没了她最后的视野。

时空裂隙撕开的时候,天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塞进洗衣机的铁片。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撕咬——时空之力在撕裂她,邪龙之心在修补她。撕裂,修补,撕裂,修补。骨头在呻吟,血肉在颤抖,那团邪物在她胸腔里狂笑。

"畜生……闭嘴。"

她试图骂出声,但血涌了上来。视野彻底黑了,听觉消失了,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世界在她眼前一寸一寸地消失。

最后的感知是:她正在坠落,浑身无力且又毫无尊严地摔在了某个不知名的柔软物体上。

-----------------

“终于到周末了!”我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偏远的小城,七点半,太阳已经落了一半,西边还剩一截橘红色的光,压在两栋楼之间。街上人不多了,这个点下班的已经走完,出来溜达的还没到点,就稀稀拉拉几个。

我走老路回去。穿过那条卖卤味的巷子,拐进小区,再走十分钟就到了。脑子里没想什么正经事,就在琢磨晚饭要吃点啥。

今天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报表交了,会开了,该扯的皮扯完了。不咸不淡的一天。跟昨天一样,跟明天估计也差不多。

我叫秦,三十岁,独居,房子是爸妈给买的,够大,一个人住着有时候觉得空,但也习惯了。朋友偶尔聚一下,但是没什么能交心的,总是莫名的没办法彻底相信他人,大多数时候就自己待着。没什么大烦恼,也没什么大盼头,生活就是一眼望到头的无聊。

我进门的时候,玄关灯坏了。客厅中央浮着一团微弱的金光,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摸到开关,白光炸开——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蓝紫色的长发垂到地板上,暗蓝色的旗袍裹着腿,开衩裂在暖黄灯光里。她侧躺着,右手垂在沙发边缘, 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熄灭,像烧尽的蚊香。

我站在原地,钥匙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是她,那个我电脑桌面停留了许久的坏女人。但现在不是CG,是那种铁锈混着冷香的、活人的气味。她胸口起伏很浅,身上还残留些许伤口。

我慢慢关上门,反锁。

我盯着她看了大概十秒。

脑子里先闪过的是报警流程——先说什么,地址是哪,要不要提"她好像是动画人物"。然后闪过的是物业电话,最后闪过我领导的脸,周一还要交报表。

这些念头都很正常,正常到让我觉得荒谬。

她就在那儿,蓝紫色的头发,手背上那些暗淡的纹路,还有那身旗袍的开衩角度——和我硬盘里那套4K壁纸一模一样。但是血是真的,呼吸是真的,那种冷香也是真的。

但比起"我家客厅出现了陌生人",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个念头:我认识她。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的那种认识,是"我看过你的同人图,存过你的剪辑视频,在弹幕里喊过老婆"的那种认识。这种认知像一记闷棍,把我从"30岁社畜"的状态里硬生生打出来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玄关柜,发出砰的一声。

如果她是真人,我现在应该已经吓到失语了。我擅长那种"嗯,你说的有道理"的被动社交,不擅长"你哪位为什么在我家"的主动搭话。按正常遇到陌生异性的剧本,我现在应该不知道说什么,应该眼神飘忽,应该想着怎么在不激怒她的情况下退到门口。

但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反正……"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像病毒一样迅速复制,"反正她不是真人。反正这是动画人物。反正就算这是梦,我也要……"

我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这不是梦。

那更好了——或者是更糟了——这意味着我面对的是一个逻辑之外的bug。一个不属于我现实世界的存在。她不懂我的社会规则,不懂我不擅长人情世故,不懂我那些"好的麻烦你了"的伪装。

我对着天穹的脚链看了三秒,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解脱。

在现实里,我30岁了,跟女生说话要斟酌用词,怕越界,怕尴尬,怕"你是不是想多了"。但在她面前,这些枷锁瞬间失效了。她是天穹啊,是那个在动画里娇媚美丽、喜欢调戏别人的、手段狠辣的坏女人。

“是我疯了?还是现实出bug了?我喜欢的虚拟人物的这么昏迷在我家?放这么个大美人在家我要是再当懦夫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一种很奇怪的、分裂般的轻佻从心底升上来。我感觉自己像是从"线下社恐秦"的身体里弹了出来,换成了"线上嘴炮秦"的灵魂。键盘侠上身了。反正她现在浑身血污还昏迷,反正身上的符文看起来是暗的,反正……反正她应该杀不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居然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微笑,是那种有点贱的、等着看好戏的笑。

"行,"我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既然疯了,那就疯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观察了一圈天穹虽然身上有血污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我走回来的时候,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她睫毛颤了颤,要醒了。

我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手里转着手机——不是准备报警的紧绷姿势,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甚至有些轻浮的把玩。我知道这很冒险,我知道如果那道符文突然亮了我就死定了,但这种"在生死边缘试探"的感觉,比我每天在工位上熬着数不清的日子有趣一万倍。

我等着天穹睁开眼,紫色的瞳孔像两块冷玉,带着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我等着她开口,等着她像动画里那样自称"姐姐我"。

我甚至有点期待她抬起光着的脚来踹我——那样我就能接上那句在弹幕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还有这种好事?",然后看她那张冷艳的脸上裂开一丝错愕。

现实里的我绝对不敢这样。但现在的我不是现实里的我。

我是那个反正她杀不了我、反正这不是真实世界、反正我都30了还没疯过的,孤注一掷的赌徒。

我盯着天穹看了十分钟,直到她睫毛颤了一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