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呼吸着空气,确认自己并没有死去,天穹在黑暗中睁开眼。
没有灵气。她释放出的那一缕神识像撞上了铁壁,在颅骨内反震出剧痛。识海干涸,经脉闭锁,胸口那团邪龙之心沉寂得像块死肉。她迅速扫视——昏暗的洞府,发光的方盒,头顶那个没有阵纹却亮着的天板。最危险的,是两米外那个坐着的生物。
她微微侧头,从睫毛缝隙看去。短发,方框透明薄片架在鼻梁上,正转着一个发光的黑色法器。不是修士。没有护体罡气,没有灵根波动,连最基础的吐纳节奏都没有。凡人。
但他手里的东西,她看不透。
“小……”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立刻刹住。不能暴露虚弱。她抬起下巴,试图撑起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因为牵动胸口而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醒了?”那凡人突然凑近,带着一身未曾接触过的混合气味,“仙子姐姐,等你半天了。”
天穹的指尖在沙发垫下收紧。她没回答,视线锁定在他鼻梁上的薄片,是用来放大事物的法器?还是某种鉴宝镜?还有他手里那个发光的方盒,像传讯符,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此处……”她顿了顿,换了种试探,“可有灵石?”
“灵石?”那凡人歪了歪头,突然笑了,那笑容轻佻得让她想挖了他的眼,“我只有支付宝,微信也有,仙子姐姐要哪个?扫码还是转账?”
天穹没听懂。但她看懂了,他听到“灵石”二字时,瞳孔没有收缩,手指没有掐诀,甚至身体重心还往后仰了仰,那是毫无戒心的松弛。不是修士,也不是魔道探子。只是个……掌握着她看不懂的法器的凡人。
她缓缓放松了一寸肩膀,但神识再次尝试冲击识海,剧痛。该死,真的半点灵力都提不起来。
“别紧张,”秦跷着二郎腿,手机在指间转得飞快,眼神却在她右手和门口之间快速移动,“姐姐,你现在这状态,别说灵石,连根针都捏不起来吧?我观察半天了,你手背上那道金纹,刚才亮了一下,现在暗了,是不是蓝条空了,技能CD了?”
“他在试探我”天穹立刻意识到。这凡人在评估她是否能杀他。
她忽然笑了,那种带着毒钩的、慵懒的上扬,尽管肋骨的伤让她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刀片:“小弟弟……既然看出来了,还敢坐这么近?”
“赌一把嘛,而且...我都30岁了,你叫我小弟弟,感觉好奇怪啊”
似乎是不明白这个凡人为何提起了年龄,天穹的表情有些困惑。
秦往后缩了半寸,脚跟已经压在地面上,随时准备弹起,“反正姐姐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对吧?不过……”他晃了晃手机,屏幕光照得他眼睛发亮,“你要是能动,第一下是掐我脖子,还是夺门跑?”
天穹的瞳孔缩成针尖。他猜对了。她刚才确实在计算距离,门口约莫九尺,这个凡人离自己3尺,以她现在的肌肉状态,扑杀成功率不足一成,但夺门……
她没动,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那是她在青云宗计算敌人灵力波动时的习惯。现在她在算:这凡人的反应速度,那方盒法器的威胁等级,以及……她要不要现在赌上这具残躯,强行催动邪龙之心一击必杀。
“我建议姐姐别动,”秦似乎看穿了她肌肉绷紧的前兆,声音轻飘飘的,手却摸向了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我这洞府里有禁制,叫‘美的’,专治各种不服。你现在的血量,吹点冷风可能就清零了。”
天穹盯着那个小小的白色遥控器。没有灵气,但她记得刚才那股刺骨的寒意。
“试试?”她挑衅,紫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像两块冷玉,心里却在飞速下沉,没有灵力,她连这凡人手里的“法器”都挡不住。
“算了,”秦突然站起来,保持着一定距离绕着她走,像是在参观一件易碎的瓷器,“姐姐别乱动,虽然你杀不了我,但万一摔下来,我还得扶你,占便宜这种事,我喜欢主动的,不喜欢趁人之危。”
————
我退后半步,后背抵着玄关柜,手里还攥着手机。她醒了,蓝紫色的长发散在沙发上,紫水晶般的瞳孔在昏暗里扫视,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狼。
“别乱动,”我晃了晃手机,屏幕光映在她手背上那道暗金纹路上,“刚才你手上这玩意儿亮了一下,现在暗了。我猜是你最后的蓝条,用完了吧?”
她抬眼看我,没说话,但肩膀的肌肉绷紧了。那是默认。
“自我介绍一下,”我咧了咧嘴,故意把重心压在后脚跟上,随时准备往门口撤,“我叫秦,三十岁,上班宗外门弟子,练的是Excel心经。你呢?仙子姐姐怎么称呼?总不能真叫‘姐姐’吧?”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天穹。”
“天穹,”我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听着像那种后期会黑化的大BOSS。不过现在嘛,”我指了指她苍白的脸,还有她按着胸口的手,“你这状态,连我都打不过,别说黑化了,连灰化都难。”
她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哒、哒、哒,像是在计算距离。我知道她在看门口,看窗户,看离我有多远。
“别看了,”我直说,“你现在扑过来,我往后一躲,你就得摔地上。然后我还得扶你,挺麻烦的。不如这样......”
“既然你不知怎么就受了重伤到了我家里,现在估计也是无处可去,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仙子姐姐暂且在我家里养伤吧,等你恢复之后有什么打算你再看”我又指了指卧室方向:“次卧没收拾没法住人,要不就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她眯起眼,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警惕。
“别试着杀我,”我笑了笑,但眼睛盯着她的手背,“你现在没那个能力,万一试试就逝世,咱俩都尴尬。先养着,等你能一巴掌拍碎茶几了,咱们再谈别的,行么?”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缓缓放松了肩膀,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彻底暗了下去,像死掉的纹身。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我转身往厨房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重,但后脑勺的寒毛全竖着,“我去弄点吃的。你……就在这儿,别乱翻东西。”
我停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那杯温水,眼神却落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上,那是刚才我用来开空调的。
她在学习,在记,在等。
我进了厨房,反手带上门,这才敢松口气。她确实没力气杀我,至少今晚没有。但天亮之后呢?
我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起来。背后,那道视线还钉在门板上,像把没开刃的刀。
————
天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水流声,缓缓放松了肩膀。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彻底沉寂,像死掉的纹身。她微微垂下眼帘,紫水晶般的瞳孔却缩成针尖,盯着茶几上那杯温水的水面——那里倒映着厨房磨砂玻璃门后模糊的身影。
凡人。确认无误。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像是在无聊地打发时间。但仔细看,她的指甲在皮革上留下了五道极浅的月牙形压痕,深得几乎要划破表面。
天穹缓缓调整呼吸,让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疲惫后的松弛。她接受他的"照顾",这是伪装,是降低猎物警惕性的必要表演。
等他转身。
她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扫过玄关的方向,最后落在厨房门上。那里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那是凡人最松懈的时刻,背对着她,双手被占用,注意力分散。
等他再放松一点。
指甲在沙发垫上又加深了一分,天穹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疲惫的伤者终于得到了安全的庇护。但在黑暗中,她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响,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等他端着食物回来,靠近到三尺之内,就是机会,出手攻击并控制这个凡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