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睫毛颤了第三下的时候，我知道她醒了。
我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姿势是翘着二郎腿的——这种松弛是装出来的，其实后腰绷得笔直，重心落在脚跟，随时准备弹起来往门口冲。
"既然疯了，那就疯到底。"我又默念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天穹猛地睁眼。
那双紫色的瞳孔在昏暗里缩了一下，右手瞬间摸向胸口，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又望向左手手腕——那里原本应该缠着什么东西，现在空了。她又去摸头发，指尖在发间慌乱地抓了两下，没找到那个鎏金头饰。
我看到她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紧绷，明显是内伤带来的剧痛，心形V领那儿那道紫水晶链子晃了一下。她试图撑起上半身，但刚微微抬起就僵住了，眉头狠狠一拧，又跌了回去，发出一声很轻的、被咬住的后半截呻吟。
“胸口疼，似乎有什么内伤。我记下了。”
---------------------
心口被洞穿的感觉没了。
但是深呼吸都会感觉到剧痛并且似乎灵力也全没了。
天穹掐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确认这不是梦。 身体没有灵气的缠绕，只有奇怪的安静。
这不是神弃塔，难不成是某个大能的幻境？这里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天穹以往的认知。
她微微侧头，从睫毛缝隙往外看。两米外，有个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短发，戴着一个奇怪的透明薄片架在鼻梁上，穿一件灰色的宽松衣物。他手里转着一个发光的黑色方盒，眼神在她手和脚之间快速移动——先看她右手，再看她左脚踝，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恐惧，是某种带着审视的、轻佻的警惕。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法宝，或者一头受伤的、能否用爪子挠人的妖兽。
她抬起下巴，丹凤眼本能地眯起，试图用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笼罩他。
"小弟弟，"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语调依然强行保持着那种慵懒的上扬，"你知道......"
------------------------
"停一下，"我打断天穹，手里的手机晃了晃，身体往后缩了半寸，重心明显压在后脚跟上，"我都30了，马上31，叫弟弟是不是不太对啊？"
我看到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深紫色指甲死死抠进了沙发里。
她懵了。
这反应让我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头皮发麻。现实里的我绝对不敢这么跟陌生女生说话，尤其还是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但现在——反正她杀不了我，反正那符文是暗的，反正搞不清这是不是梦——线上嘴炮秦，接管身体。
"而且按你们那修仙界的算法，"我继续说，视线在她带着符文的脚底来回扫了一下，优雅的足弓曲线，脚踝叠戴金链脚趾环，又迅速回到她脸上，"你叫我小弟弟，我得叫你什么？奶奶？老祖宗？那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天穹手背上那道暗金色的符文猛地亮起，暖金色的光像鞭子一样在昏暗客厅里抽了一下。我后背瞬间冒汗，手指差点按到手机紧急呼叫键上，但我强行忍住，只是又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手机举高了点，像是在举盾牌。
等了片刻天穹似乎并没有使出什么实质性的攻击。
“难不成除了受伤，暂时连法术也用不了？”我后背的汗还没干，心脏却跳得快要炸开，一股混着后怕的疯狂顺着脊椎往上爬，“……至少现在，她杀不了我。”
"你找死"她声音低下去，不再是那种慵懒的上扬，而是带着真正的、像刀锋刮过铁锈的寒意，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等姐姐我能动了......"
"等你能动，"我接话，声音有点发紧，身体又往后缩了缩，眼睛死死钉着她手背上还没完全熄灭的符文，"你肯定先把我拆了。但现在，"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惨白的脸，又扫了一眼反锁的门，"你伤成这样，灵力全没了，站都站不起来，真把我惹急了， 你也讨不到好。要不先休战——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别乱动乱亮那破符文，咱们各退一步。"
我看到天穹顺着我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还系着她原本的金色圆环。她再看向那扇关着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快速的、被戳穿的狼狈。
--------------
天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现在不是一个危险的修士。
她只是一个受伤的、走不动的、被那个小混蛋调侃年龄的......女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屈辱感比疼痛更尖锐。她抬起下巴，紫色的瞳孔里像是要烧出火来，但那道符文已经彻底暗了，像死掉的纹身。
"......姐姐我同意了，"她突然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那种"我命令你是你的荣幸"的别扭感，"先留着你的命。"
"行"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这女人还挺傲娇......"
"你说什么？"她眉毛一竖。
天穹没听懂"傲娇"这个词，但她听懂了那种语气——是调笑，是拿捏，是下位者对上位者那种自以为是的宽容。她手背上那道符文又极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漏电的火花。
"没什么，"他站起来，保持着两米距离绕着她走，。 像是在绕一个炸了毛的猫，"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就坐这儿，别动，真的别动。你手上那个符文刚才亮了，我看见了。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喷火，但我怂，我怕。"
他一边说，一边退着往某个方向走，眼睛始终盯着她的手背，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天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微微发烫的符文，又抬头看着那个一边嘴贱一边怕死到后退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这小混蛋比罗征的剑还难对付。
"快点，"她恶狠狠地说，指尖把沙发扶手抠出一道浅痕，语气里的狠厉死死压着翻涌的疼，"......弟弟。"
"得嘞，马上31岁的弟弟这就去，把姐姐伺候的周周到到"他头也不回，声音从某个转角飘过来，带着那种轻飘飘的、让人想掐死他的轻佻，"别乱翻我东西啊，虽然估计你也看不上凡人的破烂。"
天穹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背的符文慢慢暗淡下去，虚弱以及伤口的痛感再次传来。
“走不了”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骄傲里。她慢慢蜷缩起冰冷的脚趾，指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没关系，走不了，就先占了这里。 这个小混蛋怕她，这就是她最好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