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煮得比我想象的稀,米粒都开了花,像一锅白色的浆糊。我端着碗往客厅走,瓷碗烫得指尖发红,我时不时换个手,嘴里吸着气。
天穹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我进厨房前差不多,手里捧着那杯温水。但仔细看,她肩膀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皮革,哒、哒、哒,像秒表在走。
“来了,”我把碗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些许,刚好在她伸手能及却要我弯腰才能收回的位置,“白粥,按我们的说法身体弱的时候吃这个比较好。你虽然是仙子如今却也受了伤,尝试尝试凡间的食物应该也是新鲜体验吧......”
我话音没落,眼前的蓝紫色影子猛地动了。
不知为何却是朝我扑来,天穹起身的动作速度很快,但是很快她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砸中。就这么瞬间又诡异的继续向我身上倒来,但是气势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住。她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快在我怀里往下滑。我手忙脚乱地把她往上提,她的头撞在我下巴上,蓝紫色的长发糊了我一脸,血腥味混着她身上那股冷香,呛得我鼻子发痒。不过最终还是稳稳的抱住了。
“喂喂喂!”我稳了稳身形将天穹放回到沙发上,一手托着她后背,缓了口气有些兴奋又带着些轻佻地说道,“仙子姐姐,这才刚认识就投怀送抱啊?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虽然单身三十年,但绝对是事出突然要救你,绝没有冒犯之意啊……”
天穹在我臂弯里剧烈地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我的T恤领口。她一只手死死攥着我胸口的布料,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指尖却还在朝着茶几上的手机方向探,但已经够不到了。
“别乱动啊”我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更稳地靠在我上“伤势复发了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别是回光返照吧?那我可亏大了,刚捡回来的漂亮姐姐……”
天穹靠在我身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哑。她没看我,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扩散了一瞬,又猛地收缩成针尖。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在手背上闪了眨,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彻底暗了下去。
我感觉到她在抖,也能感觉到她在强撑。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去够沙发上的靠垫,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点。
另一方面我也十足的确认了她的虚弱,就这样的身体肯定是没法把我怎么样的了。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我喘着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但嘴还是贱,“你看你,血都喷我身上了,这衣服干洗很贵的……算了,看在你这么主动扑我怀里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天穹缓缓侧过头,紫水晶般的瞳孔在昏暗里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像是想掐死我,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手指虚弱地推了推我的胸口,示意我放开她。
“好好好,我不占你便宜,”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扶正,让她靠在沙发上,自己往后退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你……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什么受伤的回忆了?还是做噩梦了?突然窜起来……吓我一跳。”
————
天穹没回答,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该死……
天穹靠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这具身体……连凡人都控制不住了。
刚才那一击,她算准了角度、速度、甚至秦后仰时重心的偏移。本来是想要锁喉,然后控制住这个凡人,但是突然伤势发作使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她缓缓放松手指,任由秦那具温热的、散发着凡人气息的躯体刚才抱着她,不是示弱,是保存体力。她感觉到秦的手在她后背发抖,那频率……不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那种“我救了人”的愚蠢情绪,甚至还在调侃什么“投怀送抱”。
他在想什么?
天穹微微侧头,透过汗湿的发丝看秦的脸。那凡人脸色发白,嘴唇在抖,却还在絮叨:“……仙子姐姐?天穹?别死啊,死在我家我解释不清……”
他在怕我死。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下来。他根本没有害怕被她杀死,有的居然先是轻佻而后是怕她死掉。
天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变了。之前那种“凡人蝼蚁”的轻视被硬生生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重新评估的警惕。
刚才那一击失败,她意识到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武力暂时使用不了了。而且这凡人手里的“手机”,那个能喷冷气的“遥控器”,甚至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轻佻、而后又莫名其妙怕她死的“善意”……都是她看不懂的武器。她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做不到,被迫退回沙发,但脑子在飞速运转。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筹码。
她看着坐在一边的凡人,伸手想扶又不敢扶,掌心向上,那姿态半是防备半是讨好。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逼退了他的手,然后自己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动作艰难得像在搬一座山。
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在手背上闪了闪,又暗下去。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紫水晶般的瞳孔盯着那个凡人,这一次,里面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只有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突然长出了獠牙的器物。
“……粥,”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指了指地上那滩狼藉,“没了。”
“啊?”凡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应是刚才动作碰翻在地上的碎片和米粥,“……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他转身回到厨房的时候,天穹突然注意到茶几边缘躺着一件金属物件。
银白色,齿状的,很小。在原先世界,这种尺寸的金属物件通常是储物袋的扣锁、机关盒的钥令,或者……某种暗器的部件。
她指尖微勾,不动声色地把物件勾到掌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齿槽,柄,能插入某处,转动。
是开那扇门的“钥令”?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厨房磨砂玻璃门——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晃动,没有回头。
那凡人……把出口的控制权随手扔在这里?
蠢?
或者——是陷阱?
“不,掌握这把钥令,这个房子就是我的领地,这个凡人就能为我所用。在摸透这个鬼地方的规则之前,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必须先要活下去。”
她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齿痕,用指甲轻轻勾着钥匙边缘,没有立刻贴身藏起,只虚握在掌心。不管是不是陷阱,先攥住这张底牌总没错。她缓缓收回手,重新摆出那副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