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转身进了那个冒着热气的隔间,背影消失在磨砂玻璃门后。
天穹立刻收起了那种强撑的慵懒姿态。
她猛地坐直,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紫色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身下那层粗糙的皮革里。胸腔里传来撕裂般的刺痛,是邪龙之心修复后残留的内伤,她顾不上,迅速环顾四周,紫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快速扫描。
没有灵力波动。那个发光的"天板"、那个黑色的方盒、还有那个凡人手里握着的"阵盘",全都是死物,没有阵纹,没有灵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鎏金太阳符文暗淡无光,像死掉的纹身。她尝试催动邪龙之心,识海深处只有刺痛回应,像有人用针在扎她的脑髓。
真的,彻底,空了。
恐慌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她再次摸向发髻——没有鎏金头饰;摸向手腕——没有噬魂丝;摸向大腿——旗袍开衩还在,但侧腰的暗袋空空如也。
她现在比一个凡人女子还要脆弱。
她盯着厨房门缝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叫秦的凡人,30岁,短发,戴着一个奇怪的透明薄片架在鼻梁上,正用那种轻佻的警惕看着她。
他为什么不害怕?
在她的世界里,凡人见到修士,要么跪伏,要么逃窜。但他没有。他刚才甚至敢打断她的话,敢调侃她的年龄——"我都30了还叫弟弟"。
这种平等对视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屈辱。
"小混蛋......"她在心里默念。
必须活下去。哪怕在这个没有灵气的鬼地方,哪怕面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凡人。
天穹突然注意到茶几边缘躺着一件金属物件。
银白色,齿状的,很小。在修仙界,这种尺寸的金属物件通常是储物袋的扣锁、机关盒的钥令,或者……某种暗器的部件。
她指尖微勾,不动声色地把物件勾到掌心,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齿槽,柄,能插入某处,转动。
是开那扇门的“钥令”?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厨房磨砂玻璃门——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晃动,没有回头。
那凡人……把出口的控制权随手扔在这里?
蠢?
或者——是陷阱?
“不,掌握这把钥令,这个房子就是我的领地,这个凡人就能为我所用。在摸透这个鬼地方的规则之前,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齿痕,用指甲轻轻勾着钥匙边缘,没有立刻贴身藏起,只虚握在掌心。不管是不是陷阱,先攥住这张底牌总没错。她缓缓收回手,重新摆出那副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
今年的6月热的很早,灶台上的火烤得人头皮发麻。
我拿着锅铲,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灰色的T恤洇出一道深色的痕迹。空气是黏的,混着油烟,小厨房活像个蒸笼。
我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客厅按下去。
"滴——"
空调启动的声音在寂静里很响。
我从厨房探头,满头大汗,手里还攥着锅铲——刚做饭热得慌随手开的空调,没想到这女人反应非常大,嘴角忍不住勾出笑:"阵法已启,名为'美的',专克火毒。怎么?怕了?"
"放肆,"天穹试图保持高傲,但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手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紫色的指甲陷进皮革里。冷风把她的蓝紫渐变长发吹得乱舞,几缕黏在脸颊上,"这......这寒气过于霸道,你......调到温和些。"
"调不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晃了晃遥控器,身体重心依旧保持在后脚跟上,随时准备后撤,"阵法既成,概不退换。或者......你求我?"
但是天穹似乎并不打算妥协。
我看着天穹嘴硬发抖、手背上符文隐隐发亮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别真把这疯女人逼急了,反手给我一下就完了。指尖按了两下遥控器,把温度调到26度,风向也偏到一边,不再直吹她。
————
寒气袭来的瞬间,天穹的符文应激性亮了一下。
她以为是攻击。
那股风很硬,带着潮湿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猛地转身,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赤脚踩在沙发垫上,脚绷得像一张弓。
“寒魄阵?”
不对。寒魄阵需要水灵根催动,需要阵旗,会有蓝色的灵光闪烁。但这股风来自头顶那个白色的方形出口,没有灵气波动,只有机械的嗡鸣。
“这是什么邪术?”
她盯着那个出风口,紫色的瞳孔收缩。这个凡人——他刚才按下那个黑色方盒,就启动了这股寒气。他站在厨房门口,满头大汗,嘴角却挂着那种让人想掐死的笑。
"阵法既成,概不退换。或者,你求我?"
这男人在掌控她。
这个认知像毒刺一样扎进脑海。她,天穹,曾经在青云宗让无数男修跪伏的长老,现在却被一个凡人用某种她不懂的"阵法"拿捏着体温。
她试图运转灵力抵抗这股寒意,但识海空空如也。冷气吹得她脚趾蜷起,大腿内侧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她想把腿缩进衣服下摆里,用布料挡住直吹膝盖的冷风,但这动作太狼狈了——像一个被雨淋湿的凡人女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天穹。
"姐姐我......耐寒。"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不确定让她自己都想咬掉舌头。她看见秦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
手背上的符文又亮了一下,这次是因为羞恼。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耳朵尖的泛红。她盯着那个遥控器,在心里记下它的形状、他按下的顺序、那股寒气的来源。
既然硬拼不行,那就用试探的手段。 她曾拿捏过不知道多少臭男人,知道怎么用眼神、用姿态、用话语撕开男人的伪装,试探他们的底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或者,让他们死。
即使没有灵力,她还有这具身体,还有这张脸,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拿捏人心的本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挂着那道紫水晶细银链,在冷气中贴着肌肤,像一道冰凉的伤疤。
等着,小混蛋。 她盯着厨房门,紫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