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
"喂？"我敲门，"还活着吗？"
"……闭嘴，"天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恼羞成怒的颤音，"这……这水！为何会突然喷出？"
"那是洗手台，"我憋着笑，"左边热水右边冷水，别乱拧。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又过了五分钟，门开了一条缝。她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头发更乱了，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左脸颊还有一道撞出来的红印，冷白的脸上透着狼狈的潮红。
"衣服……"她咬着下唇，紫色的瞳孔躲闪着，"脏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暗蓝色的旗袍下摆沾了血污和灰尘，心形V领的边缘也蹭上了暗色的水渍，刚才在沙发上还不明显，此刻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要换么？"我说，"你等等。"
我转身去卧室翻找，拿了件最大号的黑色T恤，长度能盖到大腿中部。原本顺手拿了条运动短裤，想了想她那宁死不低头的性子，又放了回去，只攥着T恤走回洗手间门口。
她还半倚在门框上，没出来。见我过来，立刻直起身子，试图摆出那副高傲的姿态，可湿透的刘海和脸上的红印，让这份努力只剩了色厉内荏的可怜。
"给你，"我把T恤递过去，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先凑合穿。你的旗袍……我回头帮你处理。"
她没有接。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印刷风景画，注意力却全在背后的声响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布料滑落的轻响，还有她动作牵扯到伤口时，死死咬住才没漏出来的细微抽气声。
————
她靠在门框上，盯着秦转过去的背影，指尖攥着那件晃荡的黑色T恤，像攥着一面投降的旗帜。
低头看自己，暗蓝色的旗袍下摆沾了水渍和血污，领口被慌乱扯得歪斜，锁骨下的紫水晶链子陷在冷白的皮肤里。地砖的寒意顺着赤脚往上爬，脚踝的金链随着她的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这辈子，从来都是男人跪在她脚下，求着看她一眼。何曾有过这样狼狈、这样被一个凡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硬拼不行，灵力全无，连体温冷暖都要被他手里的“阵盘”拿捏。
那就用软的。用那些臭男人最吃的一套，把主动权抢回来。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浮上来，却带着针扎一样的羞耻——她天穹，何曾需要靠裸露身体，去拿捏一个凡人？
可肋骨的钝痛、空荡荡的识海、被戳穿狼狈的屈辱，一起涌了上来。她咬碎了牙，慢慢褪去旗袍，动作故意放得很慢，让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侧过身子对着走廊的灯光，让光线勾勒出腰线的阴影，让那道水晶链子陷进锁骨窝里。
她太懂男人看什么了。不仅是脸，还是是脖颈的线条，是腰臀的弧度，是那双赤裸的、踩着金链的脚。
只要他露出那种贪婪的、惊艳的眼神，她就能把他拿捏在手里，像拿捏青云宗那些摇尾乞怜的男修一样。
"你……转过来。"
她命令道，声音里裹着惯用的、慵懒的毒，尾音却藏不住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
"什么？"
我僵住了。
"我让你转过来，"天穹的声音更近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怎么？不敢看？"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背靠着门框，褪下来的旗袍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留了黑色的丝质亵衣，大片冷白的皮肤暴露在走廊灯光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紧紧蜷着，脚踝的金链泛着冷光，锁骨上的紫水晶链子一直垂到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手背上的鎏金符文，正因为她的紧张，泛着极淡的暖光。
"看啊，"她抬起下巴，丹凤眼向上挑着，扯出一个魅惑是笑，"不是想看吗？小弟弟，姐姐我……"
她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我的视线先落在她左手的手背——符文微亮，暂时没有攻击性，再扫过她绷紧的右手指甲，最后，直直停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风情，只有藏不住的慌，和被逼到绝路的、硬撑的骄傲。
"转过去，"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哑，但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把T恤穿上。你现在这样，不是拿捏我的武器，是你被逼到绝路的慌。我不趁人之危。"
我把T恤递到她面前。
天穹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贪婪的凝视，尴尬的逃窜，甚至是扑上来的冒犯，唯独没料到这个。
他没有看她的身体，他在看她的眼睛。他看穿了她精心布下的局，看穿了她色厉内荏的伪装，甚至看穿了她藏在媚术背后的、无路可走的绝境。
这个认知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你……"她手背上的符文猛地炸亮，暖金色的光在走廊里狠狠抽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力，只有她翻涌到极致的羞恼，"放肆！"
"别乱发光，"我把T恤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冰凉的手腕，"省点力气。穿好了叫我，我在客厅。"
我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和低咒。她没拿稳T恤，黑色的棉质布料掉在了地上。
"该死……"她咬着牙骂，试图弯腰去捡，可肋骨的伤势让她刚弯下腰就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我下意识回身，伸手扶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光滑冰凉的皮肤贴在掌心，能清晰摸到她肩胛骨瞬间绷紧的弧度，还有控制不住的战栗。
"别碰我！"她尖叫着抬手要扇我，可重伤之下动作慢得像慢放。
我没松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T恤，直接套在了她头上——像给炸毛的猫穿衣服，动作不算温柔，但快得很，指尖全程避开她的皮肤，眼睛死死盯着她手背上的符文，随时准备松手后撤。
"抬手，"我命令道，声音比她还硬，"穿进去。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天穹。"
她僵在我的手心里，紫色的瞳孔瞪得圆圆的，里面烧着滔天的怒火，底下却藏着一丝茫然的屈辱。最终还是慢慢抬起手臂，任由我把T恤的袖子拉下去。
宽大的黑色T恤盖到她大腿中部，遮住了所有她试图当成武器的裸露。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半边锁骨，那道紫水晶链子陷在了棉质布料里。
原本气势逼人的邪道女王，此刻穿着我的衣服，看起来小了整整一号。
"……滚，"她猛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手背上的符文还在一闪一闪，像故障的灯泡，"去把那个……污秽的衣物处理掉。"
"是，女王陛下，"我退后一步，捡起地上那件暗蓝色的旗袍，指尖摸到布料上干涸的血污，"还有，下次想诱惑我的时候，别手抖。露馅了。"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瞬间涨红。
我晃了晃手里的旗袍，转身往阳台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刚才扶她肩膀的时候，我的指尖一直在抖，一半是压不住的悸动，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慌——赌她现在没力气动手，赌赢了。
身后传来她恼羞成怒的、带着鼻音的骂声："……变态！这小混蛋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