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晴天。雨水洗过的街道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空气干净得像被过滤过一样。白尹玥四人到达绥城刑侦二队特别行动处时，那座灰色外墙的六层办公楼在晨光中看起来比她们想象的要朴素得多——门口没有挂牌，只有门边一个不起眼的门牌号，如果不是林远舟在函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她们很可能路过三次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白尹瑶仰头看了一眼楼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破。"
"瑶瑶。"白尹玥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朴素'。"
宋诗语在后头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四人走进大门，经过一道金属探测门和一个检查证件的前台，被一名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领到了三楼。走廊里偶尔有穿制服和便装的人员匆匆穿行，其中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端着白色瓷杯从茶水间出来，与她们擦肩而过时微微点了点头——一个礼貌而没有任何多余含义的招呼。白尹玥回了一个点头，没有多做留意。他的步伐不快，肩背挺直，像是一个在系统中工作了多年、对每一条走廊和每一扇门的用途都了然于心的人。
工作人员将她们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白尹玥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他的鬓角有些斑白，但眼神很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银色徽章——那是对抗异常体的功勋标志。他的桌面上摊满了文件，几个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类排开，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们好，我是林远舟。"他绕过办公桌，与四人一一握手。他的手宽厚有力，掌心有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老茧，"坐吧。"
办公室不算大，但容纳五个人绰绰有余。白尹玥四人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林远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没有隔着办公桌——这个细节让白尹玥对他的第一印象好了不少。她注意到他身后的白板上贴着一张年代有些久的合影，是元能局某个部门的集体照——人很多，她没有细看。
"任部长推荐你们来的时候，我看了你们的档案。"林远舟开门见山，"嚎哭森林B级委托的执行记录我看过了——活着回来了，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夸赞，也没有贬低，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我要先说清楚一件事。"他的目光扫过四人，"这个案子目前的定性是B级，那是因为异常体的推论还没有正式确认。一旦确认——它的危险程度会远高于你们之前处理过的任何委托。你们在调查过程中如果觉得超出能力范围，随时可以退出，不会有任何记录。"
白尹玥没有犹豫："我们理解。"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他从办公桌上拿起最厚的那沓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摊开。
"十七名死者的完整材料——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死亡时间和地点、法医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一人一册，按死亡时间顺序编号。"
十七本册子排列在茶几上，像一座微缩的墓碑群。白尹玥的目光从第一本的封面扫到最后一本，那些编号在她脑海中自动排成了一条时间线——从三个月前的第一起，到最近一起。每册的厚度差不多，意味着每一起案件都经过了同等详尽的调查记录，但没有一起有实质性的突破。
白尹玥伸手拿起第一本——编号01。
死者： 陈志远，男，34岁，教师。 死亡时间： 三个月前的12月2日凌晨2:17。 死亡地点： 自宅卧室。 死前状况： 当晚与妻子正常就寝，凌晨2:15左右突然坐起，表情极度恐惧，发出无声的尖叫，随后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她翻到法医报告的备注栏——死者脑部检测到异常精神能量残留。能量频谱分析：与精神系元能攻击特征吻合。残留强度：中度。
又翻到通讯记录页面。01号死者去世前六小时，有一条呼入通话，时长三秒。对方号码在报告中以截图形式附在页末——她凑近看了看。那是一个以0537开头的号码。绥城本地的号段不是这个。
她将这个号段默默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编号02——
死者： 赵永年，男，51岁，退休公务员。 死亡时间： 12月8日凌晨3:42。 死亡地点： 自宅书房。
死前七十二小时内无异常。当晚独自在书房看文件，凌晨3:40左右被妻子发现倒地，表情极度恐惧，心脏骤停。脑部同样检测到精神能量残留，频谱特征与01号死者基本一致。
然后是03号、04号、05号……
十七本册子，白尹玥一本一本翻过去。每翻一本，她的眉心就紧一分。相同的精神能量残留，相同的死亡方式——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中毒迹象，唯一的共同点是脑部的异常能量残留。每一个人的死亡时间都被精确记录到分钟级别，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在有旁人的场合或空间中死去的——家里有配偶、有子女、有合租者。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死亡时是真正"独自一人"的，但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者看到了凶手的影子。
"三个月十七个人。"林远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干了十九年的元能犯罪侦查，这是我见过的最规律的凶手。没有一次超过七天的间隔。"
白尹瑶从第一本册子中抬起头来，接过了话："我来的路上算了一下——大概五天半一次，对吧？"
"精确到小时。"林远舟从文件底部抽出一张时间线图表，推到茶几中央，"你们看。"
图表上用黑色圆点标注了十七起案件的死亡时间，按时间顺序排列，旁边用小字标记了每两起案件之间的间隔时长。白尹瑶接过图表，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些黑点之间的间距确实非常均匀，均匀到不像是自然产生的规律，更像是有人按照一张精确的时间表在执行。
"十二天、十一天、十三天……"白尹瑶的指尖在图表上缓缓移动，嘴唇微动，默算着什么，"不对，这个间距不是固定的。是五天到七天之间波动，平均下来才接近五天半。"
"所以呢？"爱夏凑过来问。
"所以——"白尹瑶抬起头，"如果只是随机的杀人冲动，间隔应该是忽长忽短的。但这种'有规律地波动'的状态——更像是凶手的能力本身有某种限制。比如用完一次之后必须等几天才能用第二次。他的能力有冷却周期。"
林远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你的档案写得要敏锐。"他说。
"档案里怎么写的？"
"'阳光开朗，战斗意识强，理论成绩中上。'"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备忘录上的批注。
"中上？"白尹瑶眉头一挑，"谁写的评语？"
"任部长。"
白尹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个表情很复杂，介于"她凭什么这么写"和"好吧她确实有资格这么写"之间。
林远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白尹玥，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看完了十七份材料，有什么感觉？"
白尹玥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十七本册子按死亡时间顺序排成一排，目光在封面上的编号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她说话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前三起和后面十四起之间，有一点差别。"
林远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将茶杯放回了桌面。
"什么差别？"
白尹玥打开编号01、02、03的册子，翻到法医报告页，又打开编号04和17作为对照。"前三起的精神能量残留强度标注为'中度'，后十四起里有十一例是'中高度'，三例是'高度'。"她将两本册子并排摊开，指尖在标注栏的那一行文字下轻轻划过，"虽然残留频谱特征一致，但强度有明显的跃升——从第四起开始，凶手的输出比前三起更稳定。"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不仅仅是稳定——从第四起开始，能量残留几乎没有波形波动了。前三起还有一些不稳定的痕迹——像是同一个人在练习，逐步熟练。"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林远舟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这个细节，我们处里的分析师在第七起案件之后才注意到。你看了十五分钟。"
"我姐姐看东西快。"白尹瑶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
白尹玥没有接话。她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将它放回原位，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件事。"
她从01号死者的册子中翻到通讯记录页，将那一页转向林远舟的方向："01号死者陈志远，死亡前六小时接到过一个三秒的通话。对方号码号段是0537——不是绥城本地的号段。0537是青石镇及周边地区的区号。"
林远舟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那行记录。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那串号码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这条信息，在之前的分析中被忽略了。"他说，语气很平，但承认自己的团队漏掉了一条线索对他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时长只有三秒，一直都把它当作骚扰电话处理的。"
"可能确实是骚扰电话。"白尹玥说，"但一个男人在凌晨猝死前六小时接到一个来自青石镇的、只响了三秒的电话——这个巧合可能值得多看一眼。"
林远舟没有反驳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在便签上记下了那串号码，贴在了显示器边框上。
"我会让人去查这个号码的归属。"
白尹玥点了点头。她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她已经把这条线递出去了，剩下的就交给专业机构的追踪能力。
窗外的阳光逐渐升高，将办公室的地板照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白尹瑶和爱夏去了洗手间的间隙，白尹玥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透气。她手里端着林远舟给她们倒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楼梯口方向来的，是从她身后的转角处——有人刚从三楼的另一侧上来。她没有立刻回头，但那串脚步声的节奏让她有些在意：稳健，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正式场合控制自己步伐频率的人。
她转过头。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外套的女人正从转角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目光平视前方。她没有穿行动处统一的制服——那件外套的款式和颜色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领口别着一枚白尹玥没有见过的徽章。她的年龄大概三十出头，黑发齐肩，步伐的节奏和她的目光一样平稳。
她走到林远舟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白尹玥端着那杯凉茶，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她放下茶杯，走回办公室门口，礼貌地站在门边——她不打算在门外偷听，但她想看到里面的反应。
办公室里传来林远舟的声音，比刚才和白尹玥说话时硬了几分："纪专员，这不在我们事先沟通的日程里。"
那个女人的声音随后响起，比白尹玥想象的要轻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知道。总局临时决定的。你的案件定性有变化，两天前从B级提到了S级——S级的连环案件需要总局层面的监督记录，这是规定。不是针对你个人。"她顿了顿，"但既然我来了，就顺便看看材料。"
"案件还在初步调查阶段——"
"那正好。"那个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初步阶段的材料是最干净的——还没被人为筛选过。"
白尹玥在门口站了两秒。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是某种职业性的不信任。这个姓纪的专员不信任林远舟的材料，或者说，她不信任任何经过他人之手整理过的信息。她要看原档。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但白尹玥捕捉到了。
她轻轻叩了一下门框，让自己出现在门口："林副处长，那我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个姓纪的女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不是上下打量的那种看——而是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校服领口露出的那颗焦糖海盐糖的糖纸一角上。那个目光持续了大约半秒，然后移开了。
"这是学院那边派来的协助人员？"她问林远舟。
"嗯。绥玖学院执行部推荐的，精神系和感知系——"
"我知道她们的档案。"纪专员说，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我出发前调过。白尹玥，白尹瑶，宋诗语，爱夏。嚎哭森林的B级委托执行记录在两周前刚归档。"
白尹玥微微怔了一下。这个女人在来之前就已经调过她们的档案了。她在介入案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们四个人的存在。这个细节让白尹玥对她的判断多了一层——这个人做事的准备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纪芸。"那个女人主动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对着林远舟时稍微软了一点点，"京城元能总局特调处。这个案子从今天起由我参与督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展开给白尹玥看了一眼——速度很快，但足够清晰。照片、姓名、编号、总局钢印。
白尹玥点了点头："白尹玥。绥玖学院一年級。"
"我知道。"纪芸说。她没有多做解释，将证件收回去，转向林远舟，"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能锁门，有网络终端。材料我自己看，不需要人协助整理。每天傍晚我会给你一份进度备忘，你在专案组会上分享就行。"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空着的办公室，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找。"
纪芸拿起她的文件夹，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白尹玥身边时，她没有停下脚步，但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号段查得对。青石镇的区号确实是0537。"
然后她就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尽头方向移去，节奏平稳，每一步的间隔相等。
白尹玥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头看向林远舟。林远舟站在办公桌后，表情看不出波澜，但白尹玥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说了一句："林副处长，我们先回去整理今天的材料。队里有什么进展的话麻烦通知我们。"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留她们。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正好，晒得人有些暖意。白尹瑶走在姐姐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那个姓纪的——你们觉得她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盯着人的？"
"不确定。"白尹玥说，"但她看过我们的档案。在我们到之前她就已经做完了功课。"
"那至少说明她不是临时被派来走过场的。"宋诗语从后面跟上来，"总局的人亲自下来督导S级案件——要么是这个案子比我们知道的还要严重，要么是她自己申请来的。"
"或者两者都是。"白尹玥说。
四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今天的阳光比昨天好得多，但白尹玥总觉得昨晚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人影还在她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没有完全散去。她甩了甩头，将这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需要关注的是那十七本案卷里的线索，不是她第六感可能出错的瞬间。
"走，回学院。"她说，"先去一趟实验楼——小艾老师让咱们去签装备维护单的。"
下午的实验楼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和元能材料混合的气味——不是难闻，是一种独特的、属于这栋建筑的辨识度。一楼的走廊里贴着几张新的公告，白尹玥扫了一眼，是研发部下个月的材料采购清单公示，上面的数字一如既往地让财务处头疼。
艾星野的实验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有规律的"嘀——嘀——"声，像是某种检测设备正在运行。
白尹玥推开门。
艾星野正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大褂，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正在低头焊接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符文板。工作台面上摊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几瓶标着不明符号的粉末、一束铜线、两本翻到一半的专业手册。她右手握着焊枪，左手稳稳按住那块符文板的边缘，焊枪尖端的蓝色火焰在金属表面游走，留下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精细的银色纹路。
她没有回头，但听到了开门声："来得正好——等我焊完这道线。"
白尹玥四人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催促。大约一分钟后，艾星野收了焊枪，将那块符文板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满意地吹了吹表面的浮尘，然后转过身来。
"签字的表在桌上，你们自己写一下名字就行。"她朝旁边的一张矮桌努了努嘴，上面叠放着几份打印好的装备维护确认单。
白尹玥走过去，拿起笔快速签了四份。在她低头签字的时候，艾星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她们四个人的脸，然后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去现场看了那些卷宗，有什么感觉？"
"死者全是被精神系元能者杀死的。"宋诗语说，"死法几乎一致——心脏骤停，表情恐惧，脑部有能量残留。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精神系啊……"艾星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她将焊枪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那种能力觉醒门槛挺高的。通常需要极强烈的精神创伤才能触发——不是谁想觉醒就能觉醒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的那块符文板——银白色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
"你们去追查的话——注意安全。精神系的攻击手段和你们平时在训练场上遇到的不一样，不会给你蓄力的机会，也不会让你看到攻击的轨迹。等你意识到自己被打中了，你已经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了。"
白尹玥放下笔，将确认单放回桌面。艾星野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弯腰从工作台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枚叠好的银色三角形护符。每一枚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薄如纸片，表面用极细的银色丝线绣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符文纹路。
"临时做的。"艾星野将金属盒推到四人面前，"不能说挡得住多强的攻击——我还没有找到能在不影响护符灵活性的前提下大幅提升防御力的材料配比方案。但它能在你们的精神力场受到冲击时争取大约半秒的反应时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半秒，够你们做很多事了。"
宋诗语走上前，从盒中取出一枚护符，翻看了一下。银色丝线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符文的走线流畅而精准——那是艾星野特有的工艺风格。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将护符收入口袋。
爱夏和白尹瑶也各自取了一枚。白尹玥是最后一个伸手的。她拿起最后一枚护符时，指尖触到了银色丝线的表面——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在丝线中缓缓流动，像是某种被封印在其中的能量正在沉睡。
"小艾老师，"她抬起头，"这个——你用的是什么符文结构？"
艾星野端着她的马克杯，靠在椅背上，偏了偏头："一种改编过的精神屏障。原版是我从一本旧书上找到的，结构不算复杂，但胜在释放速度快。你不用管它怎么工作的——带在身上就行。"
她说得很随意，但白尹玥注意到她在解释的时候没有看向月泪晶的方向——这个有意避开的动作让白尹玥觉得，艾星野说自己"随口问问月泪晶的状态"可能不只是随口问问。
她没有追问。
四人离开实验室时，白尹玥走在最后。在她快要迈出门的时候，艾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然随意，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白尹玥。"
她回过头。
艾星野已经重新拿起焊枪，背对着她，像是又要开始工作了。但她没有按下焊枪的开关，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面前那块符文板听的：
"你们查案的时候，如果发现什么和古代能量结构有关的线索——先别声张，回来告诉我。"
白尹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边，看着艾星野的背影。实验台上那杯茶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中袅袅升腾。
"……好。"
她回答的声音也很轻。
然后她拉上门，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脚步。
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白尹玥走在光带中，口袋里的银色三角形护符贴着布料内侧，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和月泪晶那种持续而稳定的温暖不同——这枚护符的温热是间歇性的，像是它在以自己的节奏呼吸。
她不知道艾星野在那枚护符里放了多少自己都未必解释得清的心思。
她只是将那枚银色三角贴身收好，继续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