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磷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幽蓝色的薄光。
绯雅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四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冠军宿舍。
魔法学院。
和盖尔住在同一栋楼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冷静，冷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就是住一起吗，昨晚不也睡着了吗。”
给自己打了半天气，她才爬下床。
换好学院制服，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
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领口系着暗红色领巾。
她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么幼稚的动作，连忙停下来。
“我在干什么啊。”
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
走廊尽头镶嵌着一排青磷灯管，散发出柔和的光。
她往菲拉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
往盖尔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
绯雅愣了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往里面探了探头。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已经没人了。
她走下楼梯，刚拐过弯就闻到一股香味。
混合着黄油和烤面包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盖尔站在厨房里，正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出来。
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厨房的青磷灯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绯雅愣在原地。
“洗漱了吗？”盖尔头也没抬。
“啊，嗯。”
“那就坐下吃。”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绯雅走到餐桌旁坐下，桌子上摆好了两盘早餐。
煎蛋，烤面包，培根，一小碗水果沙拉，红茶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
“六点？！”绯雅瞪大了眼睛，“现在才七点不到吧。”
“顺便而已。”盖尔把最后一盘煎蛋端上来。
绯雅盯着眼前的早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荒野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
盖尔永远比她先醒，永远准备好了食物。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习惯，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这可能不只是习惯。
“看什么？”盖尔在她对面坐下。
“没、没什么！”绯雅连忙低下头，叉起一块煎蛋塞进嘴里。
外焦里嫩，火候刚好，红茶温度也恰到好处。
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哇！好香啊！”
菲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她穿着睡衣就冲了下来，头发还乱糟糟的。
“盖尔你做的早餐？也太贤惠了吧！”
盖尔没理她，指了指厨房：“你的那份自己盛。”
“我自己来！”菲拉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端出一盘早餐又蹦蹦跳跳地坐下。
“在学院里还能吃到现做的早餐，太幸福了。我决定了，以后每天早上你都做饭。”
“我可没答应。”盖尔淡淡地说。
“别这么小气嘛。”菲拉咬了一口面包，转头看向绯雅，“对了绯雅，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真的挺好？”菲拉眨眨眼，“没有胡思乱想，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
绯雅的脸一下子红了：“当然没有！”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菲拉嘿嘿一笑。
绯雅气得牙痒痒，只能用力戳盘子里的煎蛋。
早餐就在这种拌嘴中结束了。
三个人收拾好碗筷，换上正式的学院制服，锁上宿舍门，沿着小路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清晨的学院在青磷灯光下呈现出和昨天完全不同的感觉。
路边的花圃里种满了各色魔化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有些花朵会随着人的经过转动方向，有些会喷出细小的彩色花粉。
远处的主楼在灯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尖塔上的旗帜在夜色中轻轻飘动。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有的穿着和绯雅一样的深蓝色新生制服，有的穿着高年级的黑色制服。
这就是学院生活啊。绯雅心想。
前世在动漫里看过无数遍这种场景，但真正身临其境，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魔力检测室在教学楼一楼。”菲拉翻着入学指南，“公告上说所有新生八点前到那里集合。”
“我看到了。”绯雅指了指前方。
教学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十几个新生有的紧张地搓手，有的在低声交谈。
绯雅三人排到队尾，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挪。
队伍前方的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水晶柱，通体透明，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旁边坐着一位穿白色长袍的中年女教师，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记录板。
“下一位。”女教师的声音传出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进去，把手放在水晶柱上。
水晶柱发出柔和的蓝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稳定在一个亮度上。
“属性：水系。等级：C级。”
女生有些失落地走出来，她的朋友立刻安慰她：“C级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一届大部分都是D级和E级。”
绯雅听到这里，心里有点紧张。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的魔力算什么级别。
荒野旅行的时候只用过几次血魔法，入学考试上也是靠情绪爆发。
万一她连E级都不到怎么办？
“紧张了？”盖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才没有！”绯雅嘴硬。
盖尔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算温柔，甚至有点冷淡，但绯雅莫名地觉得安心了一点。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一个接一个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出来。
绯雅听了一耳朵，大概搞清楚了规律——水晶柱的光芒越亮，代表魔力越强。
D级是微弱的白光，C级是稳定的单色光，B级是明亮的光芒带一些特效。
A级以上的她还没见到。
“下一位。”
终于轮到她了。
绯雅深吸一口气，走进检测室。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除了水晶柱，墙壁上还镶嵌着几块监测用的魔法石，发出淡蓝色的光。
“把手放在水晶上就好。”女教师推了推眼镜，“放松，让水晶自己感应，不要刻意催动魔力。”
绯雅点了点头，把手放了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柱没有任何反应。
绯雅紧张地盯着它，还是没反应。
她开始冒冷汗。
不会吧？难道她真的没有魔力？
那些血魔法难道都是幻觉？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怎么回事？水晶没亮啊。”“她不是打败了小希吗？”“难道水晶坏了？”
女教师皱了皱眉：“再试一次，手贴紧一些。”
绯雅咬了咬牙，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紧紧贴在水晶表面。
水晶柱依旧没有发光。
反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不是发光，那是熄灭。
水晶内部原本流转着的微弱荧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墨水在水中晕开。
但绯雅的血魔力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比永夜更深的黑，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了一样。
水晶柱内部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血管一样蔓延交织。
原本透明的水晶正在一点点变成黑色，从底部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女教师的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水晶柱，先是疑惑，然后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盯着那根正在变黑的水晶柱。
黑色还在蔓延，已经快要爬到水晶柱的顶端了。
咔。
一声细微的裂响。
水晶柱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黑色的魔力从裂纹中渗出来，像雾气一样飘散在空中。
监测用的魔法石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快停下！”女教师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在吸收水晶的魔力！快松手！”
绯雅想要缩回手，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怎么都拿不下来。
魔力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不，不是涌出。
是吸入。
水晶中的魔力正在被她的身体吞噬。
她能感觉到。
那些精纯的魔法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进体内，温暖，汹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饱足感。
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热汤。
她不想停下来。
她想要更多。
“绯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用力一拉。
她的手终于从水晶柱上脱离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盖尔。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没事吧？”
绯雅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正在慢慢消散。
再看那根水晶柱，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内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被烧过的玻璃。
女教师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黑水晶，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绯雅，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