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新兵营都陷入了各自憋着劲找门路的备战状态。毕竟谁都摸不清 180 天资质测试的具体内容，教官们更是口风紧得像焊死的铁盒，半个字都不肯提前透露。倒是之前给我们交底的基尔先生，在那之后顺理成章成了我们 14 个地球新兵的专属教官。训练强度比之前翻了不止一倍，严苛到每天结束都只想瘫在床上，可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机会。
同宿舍的朱子育每天睡前都要拉着我，激情演讲半小时他的逆袭宏图；而我则一头扎进了军团的图书室，抱着浏览机疯狂啃书。说起来也奇怪，「限制器」这么核心的内容，基础教材里居然半个字都没提，我第一次找到这个词的正经解释，居然是在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万宇通史泛读》里。
【顺带一提，浏览机是搭载了术子刻印技术的机械造物，大小和功能都和地球上的平板差不多，是军团里最常用的学习工具】
书里的记载篇幅不长，却彻底刷新了我的认知：在很久很久以前，万宇里还没有「恩赐种」的说法，因为那时连神明都尚未诞生。所有智慧生命都是无眷种，在席卷世界的天灾与种族斗争里挣扎求生。而就在这样的绝境里，有出身无眷种的强者，硬生生打破了自身的种族限制器，第一次感知到了遍布世界的术子，创造出了魔术的雏形。这些突破了限制器的强者，能一路向上突破成长，最终登临神位，成为了万宇最初的神明。而成为神明之后，他们以「恩赐」的权能，帮助自己的种族天生就能突破限制器的壁垒 —— 这就是如今「恩赐种」的起源，也是我们心心念念的「限制器突破恩赐」的源头。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入伍的第 150 天，距离决定命运的资质测试，只剩最后一个月。晚上洗完澡回宿舍的路上，总能听到同批的新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接下来要拉到外面的黑棘森林做实地生存训练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那片林子里有体型不小的野兽甚至还有魔兽，危险系数不低吧？”
“跟着教官行动应该没事的，毕竟军团对非战时的减员卡得特别严，总不能让我们这些新兵去送命吧”
我对着宿舍浴室的镜子擦头发的时候，也忍不住愣了愣神。入伍快半年，我整整瘦了 50 斤。放在以前在武汉的日子，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体重的变化其实不算最直观的，镜子里的人，肩背宽了，手臂和腰腹的线条硬了，整个人的体格看着比以前硬朗了不止一圈，连带着气质都变了 —— 说句不害臊的，现在好歹也能算个清爽的小帅哥了。也算是圆了喊了好几年的减肥梦吧，只是这个过程说起来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以前节食、办健身卡都搞不定的肉，来了异世界被新兵营按着头练了半年，居然就这么掉了，说出去都像得了场大病暴瘦似的。
今晚的晚风格外舒服，带着训练场草坪的青草气，我没直接回宿舍，抱着训练用的长棍，绕着空无一人的操练场慢慢散步。目前我们的冷兵器训练，只有基础长棍这一项。教官说，长棍的发力逻辑，是长枪、长刀这些实战冷兵器的通用基础，是新兵阶段最实用的训练武器。除了冷兵器，枪械训练也占了不小的比重。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还是和地球上原理差不多的火药填装式枪械，不过已经在训练场上见过老兵们用的、填装术子与元素弹的特制枪械了 —— 那种扣一下扳机就能轰出火焰与冰棱的武器，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把长棍扛在肩上，抬头望着没有太阳却依旧明亮的夜空，脑子里反复闪过那本通史里的话。
原来最早的神明，也是从无眷种里，靠着自己打破限制器走出来的。
长棍划破晚风的声响在空旷的操练场上反复回荡。要是放在地球上，现在的我，大概已经能算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了吧。可在这个以术子为根基的世界里，这点挥棍的力气，连入门都算不上。我漫无目的地挥动着长棍，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杂念 —— 只剩一个月的资质测试、14 个人抢 3 个的名额、怎么都感知不到的术子、还有那本通史里写的、靠自己打破限制器的初代神明。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气息温和，没有半分敌意，我才猛地收住棍势，转过身。
“晚练？”
是基尔教官。他今天难得没穿那身笔挺的战斗服，换了件宽松的亚麻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没了披风与肩章的加持，平日里军人的凌厉感散了大半，整个人看着慵懒又温和，和之前那个扛着我大步流星的铁血军官判若两人。
“啊、是！教官也是出来散步吗？”
我下意识把长棍收在身侧，有点拘谨地站直了身体。说起来，我其实很少和基尔教官单独说话，之前的交集大多是训练场上的指令，像这样一对一的闲聊，几乎从未有过。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长棍上，语气平和：
“旭，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我挠了挠头，有点窘迫地笑了笑，
“连测试考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闷头练体能、啃书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挥的每一棍，啃的每一页书，都是在为测试做准备。”
对话到这里，本该像往常一样就此打住。可今天在图书室里翻到的那些内容，像根小刺似的扎在我脑子里，犹豫了半天，我还是没忍住开口。而基尔像是早就看穿了我有话要说，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我开口。
“怎么？有想问的东西？”
“啊！是！”
我赶紧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
“我今天在图书室查资料，看到了关于限制器的记载，但是内容太少了…… 教官可以给我科普一下吗？”
“限制器啊。”
他笑了笑，语气很轻松，
“这不是什么多深奥的东西，不如说，现在很多人都懒得去深究它的起源了。”
他看出了我眼里的疑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到操练场边的石阶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晚风掀动他衬衫的衣角，少了教官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前辈的温和。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宇宙都可能只有一个，而那个宇宙里是没有‘神’这个概念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但那时候，已经有无数人在追逐着虚无缥缈的‘神性’了。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模样，也只是凭着一股劲，漫无目的地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渊博，拼了命地去读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就在这个过程里，有那么一两个人，靠着某个无人知晓的契机，硬生生打破了自身的壁垒 —— 也就是他们后来命名的‘限制器’。”
基尔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浮空大陆的天际线，
“打破限制器之后，他们第一次感知到了遍布世界的术子，读懂了世界的底层规则，然后一步一步，走上了我们现在所说的‘神明’的道路。”
“直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突破限制器的绝对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
“而神明创造的恩赐种，从出生起就没有限制器的壁垒，天生就能感知术子。后来的神明里，有一派觉得这样能让种族更快发展，就创造了现在的‘限制器突破恩赐’，用来帮无眷种打破天生的壁垒。”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原本轻松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但还有一种说法 —— 这也是为什么，限制器明明是个全万宇都知道的普遍概念，相关的详细记载却少得可怜的原因。”
“神明给予恩赐、创造恩赐种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
“…… 为什么这么说？”
我愣了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说法。之前我一直以为，恩赐是神明给种族的馈赠，怎么会和统治挂钩？
基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一个只有一个瓶口的普通瓶子，不停往里面灌水，最后会怎么样？”
“会灌满，然后水从瓶口溢出来。”
我下意识回答。
“嗯。溢出来的水，再也不属于这个瓶子了。这就是我们说的限制器。” 他点了点头，顺着这个比喻往下说，“有的人打破了限制器，把瓶子本身扩大了，就能装下更多的水。”
“这就是…… 突破限制器吗？”
“不。”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是恩赐。现在我们能拿到的限制器突破恩赐，从来都不是帮你把瓶子扩大，而是直接把这个瓶子的上限彻底拆掉，让你能无限度地往里面装水。”
我更懵了：
“那…… 那不是更好吗？没有上限，不是能变得更强吗？”
基尔沉默了几秒，微微垂下眼，晚风卷着他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前提是，每个人真的都只是那个瓶子而已。”
操练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晚风穿过草坪的声响。我坐在石阶上，反复琢磨着他这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抓不住头绪。抬头看向基尔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抬起头，望向了没有太阳的夜空，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果人真的只是个有固定容量上限的瓶子，那拆掉上限的恩赐，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有另一派的人始终认为，人的本体从来都不是装水的瓶子，而是从出生起，就被死死压在固定容器里的弹簧。”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指尖轻轻敲了敲石阶，像是在模拟弹簧积蓄力量的节奏，每一个字都落得格外清晰。
“这根弹簧天生就带着无穷的韧性，会随着人的成长不断积蓄、增强弹力，一点一点把困住它的容器撑高、撑大。可总会走到某个临界点 —— 容器的壁会在反复的撑胀中彻底硬化，任凭弹簧怎么发力，都再也推不动分毫。想要再撑开哪怕一点高度，都需要弹簧积蓄起远超之前所有成长的、跨越性的力量。”
“这一派的人认为，这层硬化的、再也无法被撼动的容器壁，才是真正的限制器。”
基尔顿了顿，抬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而这层限制器一旦被彻底打破，就像被压抑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弹簧瞬间挣脱了所有束缚，只会一飞冲天，再也不会回弹。从那之后，这根弹簧可以毫无阻碍地自由生长，再也没有任何容器，能困住它的上限。”
基尔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晚风掀动他松垮的衬衫领口，他的眼神里带着 “你应该已经懂了” 的了然，把剩下没说出口的话，全都留在了操练场的夜色里。
“所以，哪种说法是对的，最终要你自己去判断。但现实是，对于现在的你们这些无眷种来说，想要突破限制器，唯一的路径就是拿到恩赐。想靠自己打破壁垒，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 别说你们猿人族，整个万宇的其他种族，已经有几万年没有过靠自我突破限制器的记载了。而且我本来也是恩赐种的人，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回宿舍的路上，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基尔刚才说的话。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啊，最关键的 “神明用恩赐维护统治” 到底是什么意思，根本没说透啊……】
就在这个念头上反复打转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瞬间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没错，恩赐能直接拆掉限制器的壁垒，让你的成长看似没有上限，可它唯独缺了那股弹簧被压抑到极致后，破笼而出的、毁灭性的回弹力。靠恩赐突破限制的人，相当于从一开始就把弹簧从容器里完整取了出来，让它能自由伸展，看似没有了任何束缚，却永远失去了被长年累月压抑后积蓄的、足以冲破一切的爆发力。而那些靠自己硬生生撑碎容器、突破限制器的人，在壁垒碎裂的那一瞬间，积攒了一辈子的力量会尽数爆发，那种一飞冲天的势能，是靠恩赐得来的 “无上限”，永远也比不了的。
神明给了你不用挣扎就能获得的自由，却也悄悄收走了你能超越祂的、唯一的可能性。我大概懂了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可对着夜空苦笑了一下，又觉得这些道理再透彻，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什么弹簧的爆发力，什么神明的统治算计，对于连术子都感知不到的我来说，都太遥远了。先把眼前的资质测试闯过去，抢到那 3 个名额里的一个，才是眼下我唯一能抓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