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是乌合门渗透进来,也没理由对新兵下手吧。”
“我也觉得,新兵根本没有战略价值。真要袭击,趁基地兵力空虚打后勤、毁设施,收益不是高多了?”
听着教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马尔科姆也在心底暗自沉吟。
【真的只是巧合?那只瞳豹会结界,说不定是一路断断续续隐藏气息,绕过了我们的警戒网。如果真是这样,只有它一只吗?会不会还有其他魔兽跟着进来?偏偏在资质测试前出这种事…… 而且受害的刚好是新宇宙来的人,这无疑会狠狠打击他们的信心。虽说这段时间训练下来,本来也没对他们抱太大期待。】
这场会议终究没讨论出明确结论。马尔科姆最终下令,中止所有野外实地训练,全体撤回基地;同时加强外围巡逻,提升警戒等级。
我和朱子育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听说我们昏迷的天数并不长,可时间依旧在流逝 —— 距离资质测试,只剩下十天。而我们,平白耽误了好几天的训练。
“居然一点疤痕都没留下,我还以为会留个超显眼的疤呢。”
我掀开衣服,给子育看腹部曾经被贯穿的位置,皮肤光洁平整,仿佛那场死斗从未发生过。
“别讲了,我现在肚子还凉飕飕的。”
朱子育一脸后怕地揉着胸口,
“被一脚踹飞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劫后余生的两人刚回到宿舍,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张关于资质测试的正式公告。上面清晰写明了测试时间、地点,以及具体内容。
“上面写了考试内容?”
我愣了一下。
“欸?真的假的?”
朱子育立刻凑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一行字上:穿越黑棘森林境内的碎土沼泽,按抵达顺序排名。
“居然…… 只是单纯比穿越速度?”
【虽说如此,碎土沼泽是块什么地完全不知道啊,沼泽的话岂不是要一直支撑着什么过去吗?看样子是单纯的体能训练】
接下来几天,周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其他种族的新兵看我们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怜悯,像在看一群注定要掉队的人。眼看资质测试越来越近,连一直关照我们的基尔教官,也变得难得一见。
这些目光我们早已习惯,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中出现,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是因为上次森林里的事件吗…… 应该不是。】
我难得在基地走廊撞见他,主动打了声招呼,他却只是匆匆应了一句,说自己还有要事,便快步上楼了。看方向,应该又是去了高层会议室。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
基尔站在长桌一侧,面色凝重地盯着对面的教官,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强硬。
“为什么这次测试,偏偏选在碎土沼泽?”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对方明显有些意外。
“我负责的 4106 宇宙新兵,他们的体能和体质,根本不可能撑过那里。”
“这点我们当然清楚。但测试是按完成进度排名的,就算跑不完全程,也能根据表现分段评级,不会完全没机会。”
“我知道。”
基尔眉头紧锁,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下来。
【这群人根本不明白。如果只有地球人全程掉队、连一半都走不完,就算其中几个人靠进度勉强拿到恩赐,日后在队伍里受到的歧视只会变本加厉。测试内容至少应该设置在所有人都有机会完成的程度才对。可碎土沼泽…… 那群人恐怕连一半路程都撑不下来。】
基尔活了漫长的岁月,站在这个位置,早已看透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歧视,从来和种族无关。尽管大教会一直标榜所有种族都能公平成长,却根本阻止不了歧视的诞生。这个世界唯一的歧视,只有强者对弱者的歧视。】
以基尔的军旗级军衔,本不必屈身于新兵营这种地方 —— 他的战力与资历,足以在前线担任要职,或是在总部执掌一方,远比待在这个只负责训练新兵的边缘基地更有 “价值”。
可他会出现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上头的命令,而是他自己的选择。包括当初穿越万宇搜救 4106 宇宙的地球人,包括主动申请负责这支最弱势的新兵队伍,甚至包括亲自参与新兵招募、全程跟进他们的训练,每一步,都是基尔主动争取来的。
他从来都不是追名逐利之辈,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团里人人都知道,马尔科姆虽是名义上的团长,军衔同样是军团级,可论真实战力,未必能赢过基尔。基尔本有机会争夺更高的权力,可他对马尔科姆所执掌的那些权柄,从来都没有半分兴趣。
他心甘情愿待在这个不起眼的新兵营,默默守护着这群来自陌生宇宙、天生弱势的无眷种,从来都有着自己的执念与理由 —— 他始终相信,哪怕是没有术子天赋的地球人,也不该被轻易定义,更不该被世界的 “弱肉强食” 彻底碾碎。
上次的瞳豹事件,上头其实并没有过多追责,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毫不在意。毕竟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万宇里,几个新兵与一位教官的伤亡,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基尔的心里,却自始至终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半点都轻松不起来。那场本可以避免的伤亡,那些被歧视的目光,还有即将到来的、对地球人极不公平的测试,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心上 。
“旭,朱子育呢?”
熟悉的声音在宿舍门口响起,我抬头望去,竟看到基尔教官独自站在那里,没有随行的其他人员,神色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 —— 这模样,倒不像平日里那个严谨的教官,反倒多了几分前辈对后辈的温和。我心里难免有些诧异,他竟会特意单独来宿舍找我们。
“子育应该在食堂,估计又去加餐了。”
我连忙起身,下意识站直了一点,问道,
“教官,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欸,也没什么大事。”
基尔摆了摆手,缓步走进宿舍,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我们摆放的训练手册,语气放缓了些,
“就是过来问问你们,对这次的资质测试,有没有信心。”
“当然有。”
我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坚定,
“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干脆就不用参加测试了。”
听了我的话,基尔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像是透过我们,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或是某个遥远的片段。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原本我打算,挨个儿去每个新兵的宿舍走一遍,跟大家说几句话。可转念一想,这时候多说什么,只会给你们添压力,倒不如顺其自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几分期许,
“所以,就麻烦你代我转达给大家吧。测试当天,我没办法留在这边陪你们 —— 但你们都给我拿出全部力气,拼尽全力就好,别真的全都垫底,让我失望。”
基尔转身准备走出房门,脚步刚迈到门槛,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停住,缓缓回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的名字…… 应该不叫旭,对吧?”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在猜度我隐藏的心事,
“是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们真名?”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额……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我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
“我就是…… 不想说,现在甚至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话卡在喉咙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基尔并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瞬间缓和下来,褪去了刚才的那一丝锐利,只剩温和的理解。
“嗯…… 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我一时好奇罢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转眼之间,便到了新兵营的第一百八十天。
相比于即将到来的资质测试,我心里更沉甸甸的,是那句无声的感慨 —— 原来,我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万宇世界,呆了整整半年有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家人的模样,心底的牵挂像潮水般涌来,翻涌不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发现我突然消失后,早已慌得四处寻找,走遍我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是不是夜里辗转难眠,因为我的失踪而整日愁眉不展,情绪低落得难以平复?那些未说出口的叮嘱,那些来不及告别的牵挂,此刻都成了心底最柔软也最刺痛的角落。
可我很快攥紧了拳头,将所有的思念与担忧强行压了下去。即便满心都是牵挂,即便此刻无比想念地球的家,我也必须逼着自己往前看。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唯有拼尽全力活下去,唯有通过测试、变得更强,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如果我在这里倒下了,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思念,都只会变成泡影,家人的等待,也会沦为一场没有结局的煎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旭,你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朱子正站在我面前,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没什么,就是在想测试的事。”
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牵挂与忐忑。
“放心,咱们肯定能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
“争取三个名额里,咱们能占两个!不对 —— 说不定根本不用去抢那最后三个名额,咱们未必会落后!”
我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也握紧了拳头,用力点头回应:
“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彼此的默契 —— 我们都清楚,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在这场测试里站稳脚跟,才能守住属于自己的机会,才能有底气去谈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