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入黑脊谷

作者:食人鱼秃秃 更新时间:2026/4/3 19:19:34 字数:5649

和去铁机村那短短两天的路程完全不同,这次我们在密林中走了三天了。前几天都是白天赶路,傍晚找地方扎营休息,可今天下午,马车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基尔率先跳下车,在附近找了块背风的平坦空地。

“旭,听说你被一个喝醉酒的纯兽人随手一抡就撞墙上了,亏你还是列兵头衔的人。”

基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家伙原来是列兵吗?”

巴伦终于从车头转过头,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琥珀色的兽瞳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

我尴尬地别过脸,没敢接话。

“所以从今天起。”

基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晚上不扎营了,都在马车上坐着睡。白天所有空出来的时间,全部用来练剑。”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你的警觉性差得离谱。先不说你私自跑进巷子的事,就算进去了,那种环境下,你就该保持随时能拔剑的状态。”

我默默把背后的剑带解下来,横向挪到腰侧,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虽然已经背了好几天,可这把剑的重量依旧压得人腰部发酸。

“我知道你的纯力量肯定比不过兽人。”

基尔的视线落在我握着剑柄的手上,

“但这不是你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的理由。如果当时你第一时间拔剑格挡,他能那么轻松就把你扫飞吗?”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中立地带,犬牙级别的随处可见。别拖我的后腿。”

他依旧罩着身上的兜帽斗篷,毕竟还要在巴伦面前隐瞒。而我脱下斗篷,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不远处的巴伦靠在一棵大树上,没再多说什么。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我们练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转过身,对着粗壮的树干挥起了拳头,沉闷的击打声在林间一声声回荡。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咬着牙,死死攥着那根前端绑着半块磨盘石的木棍,手臂青筋暴起,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刻钟了。

“一力降十会,你听说过没有。”

基尔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里转着一根细树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嗯…… 我、我知道。”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你现在连‘一会’都没有,拿什么跟别人比。”

树枝 “啪” 地一声抽在我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草屑。

“可这也没办法啊!”

我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委屈和不甘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根本没有获得任何恩赐!我是无眷种啊!也没有兽人族矮人族那样的体魄!”

基尔停下了转树枝的手。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得能穿透皮肉。

“对。所以在获得恩赐之前,你要做什么,知道吗?”

我猛地挺直了脊背,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请基尔教官赐教!”

“既然一力降十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那你就要练出二十会,三十会,一百会!用十倍、百倍的技艺和汗水,去填平力量的鸿沟。这就是你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

日子就这样在单调的重复中飞速流逝。

每天天刚亮,基尔就会把我从马车上拽下来。扎马步、挥剑、格挡、闪避,直到太阳落山,手臂和双腿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汗水浸湿了一件又一件粗布衫,在林间的空地上留下了无数深浅不一的脚印。

一开始,我连举着绑石的木棍坚持十分钟都做不到。可渐渐地,我能站满一个时辰;能流畅地挥出一百剑;能在基尔随手丢来的石子砸中我之前,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一些。

巴伦依旧很少说话。他只是靠在树上看着,偶尔会在我姿势错得离谱时,冷不丁扔过来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我原本以为,这次路程最多也就一个星期。

直到这天傍晚,基尔收起了手里的树枝,看着天边的晚霞,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有三天,就到洛克城了。”

我握着剑的手猛地一顿。

直到这时我才惊觉,原来我们已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密林里,走了整整一个多月。

“不过,最后这一段路,马车走不了。”

基尔指了指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那里的树木异常茂密,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这里是黑脊谷,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沼泽和毒虫,还有不少流窜的盗匪。马车进去就是活靶子。”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巴伦。

“这,就是我雇你的原因。”

我依旧什么忙都帮不上,被安排老老实实待在车厢里。巴伦显然早就从我们的对话里,猜出了基尔至少是伍长甚至百夫长级别的军衔,他没有去管车头的自动马车,而是侧身站在我所在的车厢左侧,将整扇车窗都牢牢护在了身后。

马车缓缓驶入黑棘谷,速度降到了比步行还慢。脚下的路况瞬间变得恶劣起来,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地,时不时陷进松软的腐殖土,颠簸得厉害。

“这里明明是铁机村到洛克城的必经之路,为什么没人修一下?”

我忍不住掀开帘子小声问。

“不是不想修。”

意外的是,接话的居然是巴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旧警惕地扫着两侧的密林。

“这里只是黑棘谷的入口而已。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探出头往前看。

穿过狭窄的山谷入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树林,如同巨大的墨色地毯般铺展在眼前。

【这黑棘谷到底有多大?居然藏着这么大一片林子?】

这里的树木和外面截然不同。树干是近乎纯黑的颜色,连叶片都泛着暗沉的墨绿,阳光根本穿不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整个林子都浸在一种沉闷的灰黑色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聒噪的鸦鸣突然划破寂静。

【是乌鸦!】

我猛地抬头。成群结队的乌鸦正从树梢掠过,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遮住了天空。它们的叫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和林间永不停歇的虫鸣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和地球一模一样的生物。

马车刚驶入黑树林没多远,迎面就驶来一辆朴素的魔术驱动车。银灰色的车身没有任何装饰,这是这个世界最普及的交通工具。它的速度和我们一样慢,车轮碾过枯枝发出咯吱的轻响,和我们擦肩而过时,车窗的布帘微微动了一下,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的人影。

那辆魔术车的车轮声渐渐消失在身后,林间又只剩下我们这辆马车的轱辘声,还有头顶乌鸦永无止境的聒噪鸣叫。黑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明明是午后,却像黄昏提前降临,粘稠的压抑感裹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原本不是山谷。”

一直沉默的基尔突然开口,声音透过车厢的隔板传过来,平静地解答了我刚才的疑问。

“两百年前,这里还是连接洛克国和东部城邦的平缓丘陵。直到乌合门发动全面袭击,和洛克国的主力军团在这里展开了决战。”

我掀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乌合门这个名字,我在新兵营的军纪手册上见过无数次 —— 守序盟约乃至整个世界的头号敌对势力。

“乌合门当年在这儿吃了大亏。”

基尔靠在车厢壁上,声音压得很低,裹着黑树林里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们最后一个渡鸦,在这里发动了自爆式魔术——直接引爆了地下的低质魔核,才炸出了这片黑脊谷。谷里现在剩下的,全是乌合门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脏东西,全是畸变的魔导残渣。”

我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忍不住追问:

“那……清理起来很难吗?洛克国离得这么近,总该有办法吧?”

基尔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树干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难就难在条件太苛刻。首先,黑脊谷的范围远比你看到的大,深入腹地后还有大片沼泽和迷宫般的岩缝,清理起来费时费力;更关键的是,谷里的空气对魔术的释放者的魔力感应极具干扰性。”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我,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耐心解释:

“净化这种魔导残渣,必须靠术师的魔力催动净化魔术才行——也就是说,能来清理的,至少得是正经的魔术师资质,而且水平还不能低。可黑脊谷的空气会让魔术师的魔力感应絮乱,轻则魔术失控反噬自身,重则直接被畸变魔力侵蚀。预测至少也要特级魔术师。”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管。特级魔术师吗?”

巴伦突然从车厢外传来声音,他依旧守在窗边,琥珀色的兽瞳扫过林间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

“至少费尔南多碎片这边,特级魔术师都屈指可数。这两百年里,这群人恐怕连谷口的麻烦都顾不过来,哪有闲心管这里面的烂摊子。”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可是基尔,我记得你平时都是用魔导具释放魔术的吧?要是用魔导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空气干扰了?”

基尔还没开口,巴伦就先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对洛克城的不屑:

“哼,你倒还算机灵。可问题是,能直接净化这里魔导残渣的魔导具,两百年了都没被发明出来。洛克城那群养尊处优的家伙,怕不是早就把这儿抛到脑后了,说他们懒都是抬举他们。”

我望着窗外黑压压的树林,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原来不是不想清理,是既缺能扛住干扰的术师,又没有能替代的魔导具——这片被乌合门毁掉的土地,就这样被搁置了两百年,成了夹在洛克城和铁机村之间的无人敢踏的禁区。

“基尔,基尔——你到底是什么等级啊?”

听到“特级魔术师”这几个字,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从来没问过基尔的魔术等级。虽说也有仅凭体术修炼就拿到军衔的人,但那样的存在简直是凤毛麟角。像基尔这样能达到军旗级别的强者,绝对是体术和魔术两头都拔尖的狠角色才对。我忍不住凑过去,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把嘴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基尔侧过头,垂眸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有点无奈又带点促狭的笑,语气懒懒散散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想告诉你哦。嘛,不过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啊,也就只有特级而已啦。”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里满是意外:

“欸?基尔你居然也才是特级魔术师吗?”

基尔挠了挠后颈,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多了几分认真:

“其实啊,我还是稍微偏向专修体术多一点啦。”

我听了这话,也没再多追问——毕竟就算刨根问底,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而且周围的环境确实越来越糟糕,脚下的碎石子让马车颠簸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黑脊谷的压迫感一点点涌上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敛心思,安安稳稳地熬过这段路才对。

“巴伦,你穿越过黑脊谷几次?”

基尔侧过脸,目光落在前方牵着马车的巴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求证。

被点名的巴伦闻言,手上缰绳一紧,回头露出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声音爽朗又笃定:

“至少几十次了!你们尽管放心,我对这儿的路况再熟悉不过。”

他一手稳稳攥着缰绳,马车轱辘碾过地面的碎石,竟没半点颠簸。放眼望去,黑脊谷的崎岖山路在脚下延伸,而巴伦牵着的马车一路平稳,至今连一丝意外的异动都没有。这般从容不迫的模样,足以印证他口中的 “经验十足”。

我们跟着巴伦往黑脊谷腹地走得越深,周围的光线就越暗,潮湿的腐叶味里渐渐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原本还算平稳的山路变得愈发崎岖,马车轱辘碾过尖锐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连风都像是被谷壁困住,呜咽着掠过耳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一直稳稳牵着缰绳的巴伦突然顿住了脚步,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微微侧耳,似乎在凝神倾听着什么,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不对劲……”

“怎么了?”

基尔立刻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谷壁和灌木丛。

巴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语气里没了方才的笃定:

“我来过很多次黑脊谷,这里的野兽躁动从来不是这样的……它们现在的气息很乱,很焦躁,但……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死死盯着谷深处那片漆黑的阴影,虽然我完全没看到他说的野兽,但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藏在里面。

话音刚落,巴伦像是突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眼神骤然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身转头,同时右手迅速抽出腰间悬挂的弯刀,刀身反射着微弱的光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小心!有袭击!”

他扯着嗓子朝我和基尔大喝一声,语气里满是急促的警示,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道刺眼的淡紫色魔术光刃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直逼他的后心!巴伦早有防备,手腕翻转,弯刀精准迎上,“当”的一声脆响,刀身狠狠撞上光刃,淡紫色的光屑顺着刀刃飞溅开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他借着冲击力顺势向后退了两步,稳稳站定,握着弯刀的手微微收紧,刀身还在微微震颤,脸上却多了几分凝重。

光刃擦着巴伦的衣角划过,狠狠劈在身后的岩石上,溅起一片碎石。可不等我们松口气,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淡紫色的光晕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我们三人连同马车一起笼罩其中——那是结界术!

熟悉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我,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感觉……和之前在黑棘森林遭遇的一模一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还有那只身形矫健、带着致命威压的瞳豹,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让我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笃定:

“基尔!这个结界术我见过!”

基尔闻言,眉头微挑,身形已经站定,目光扫过周身淡紫色的结界光晕,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心底暗自思忖——黑棘森林的瞳豹?可布下同一种结界的瞳豹,哪有这么容易遇上?这种概率实在太低了,说不定是别的什么东西搞的鬼。他顿了顿,开口问道:

“是黑棘森林那次的结界术?但要说又是瞳豹……这种概率可不高。”

经过之前的特训,身体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不等大脑完全反应过来,我的右手已经下意识抚上腰间的剑柄,“唰”地一声将剑抽出,剑刃映着结界的淡紫光晕,泛着冷冽的光泽。尽管还没来得及跳出马车,身体却已经绷成了备战姿态,指尖稳稳扣着剑柄,视线紧紧盯着结界内的每一处动静。

方才那道魔术光刃的袭击过后,周遭又瞬间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马车轱辘碾在碎石上的余响。可这份寂静却格外诡异,我们三人连同马车,分明被那层淡紫色的结界牢牢罩住,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和我上次遭遇瞳豹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基尔却丝毫没有乱了阵脚,脸上依旧是那份从容不迫,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车,双手抱胸,目光缓缓扫过结界四周的谷壁与阴影,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评价:

“和之前瞳豹布下的结界一模一样?单论这结界的质量,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只是相当于简洁的小结界而已。”

他没有先看我,而是转头看向依旧紧绷着备战姿态的巴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平淡却让人安心:

“你没事吧?刚才那下冲击不小。”

巴伦摇了摇头,他早已将弯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抬起,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老虎的纹路随着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凝重与疑惑,看向我和基尔问道:

“你们见过这个鬼东西?这结界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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