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吸血鬼彻底没了战意,巴伦松开了攥着他脑袋的手。那家伙连滚带爬地从碎裂的瓷砖里站起身,死死捂着被打中的腹部,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这么颤颤巍巍地逃出了浴场。
张旭哲缓缓摊开骨裂的右拳,骨缝里传来的锐痛,混着毒素常年盘踞在神经里的钝痛一同涌上来。可对早已习惯了 24 小时无休剧痛的他而言,这点痛感,实在算不上什么。
【说起来,刚才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居然真的没被痛到失了分寸…… 这破毒,居然真的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你啊,怎么这种时候突然逞强?”
巴伦大步走了过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抓过他受伤的手腕,低头扫过他渗血的指节,开口就是带着火气的责备。
“吸血鬼的皮肤硬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常年不锻炼的杂兵,也比不少兽人的皮肉要硬得多。”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旭哲小声问道。
“谁知道。搞不好,就是故意来找你茬的。”
巴伦的眉头皱得更紧,兽瞳里闪过一丝戾气,语气也沉了几分,
“在西姆的城堡里居然会出这种事…… 还有你!我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出事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往我这边跑?”
张旭哲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因为…… 因为我看那家伙,也没多强的样子……”
“他确实不够强。”
巴伦板着脸,一双锐利的兽瞳死死盯着他,语气严肃得没有半分玩笑的余地,
“但种族天赋带来的差距,从来都不是靠一时的血气之勇,就能随便逾越的!”
话音落下,他才一把松开了攥着的手腕,紧绷的脸稍稍缓和,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能跟他僵持这么久,还实打实打伤了他。要是手里有趁手的武器,搞不好真能直接赢了他。”
他抬手重重拍在张旭哲的肩头上,刻意收了几分力道,却还是震得张旭哲肩膀一沉,
“看来这段时间,那剑骨头教你的东西,你都好好吃进肚子里了。行了,赶紧去处理伤口,拳骨有好几处都裂了,别不当回事。”
要说这个异世界和地球差距最离谱的地方,医疗水平绝对能排进前三。
几个小时前还骨裂的右拳,在治疗魔导具的作用下,现在已经能正常屈伸活动了。张旭哲反复握了握拳,又盯着刚才狠狠砸在吸血鬼腹部的右手,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
虽说没能像预想中那样彻底打赢吸血鬼,但他确确实实把那家伙打到口吐鲜血。一股压不住的小骄傲,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说真的…… 换做穿越前的我,别说和吸血鬼对打,光是看到那副尖牙红眼的样子,腿都该软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巴伦大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伸手抄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就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显然是渴得厉害。
“我去查了下那家伙。”
一杯水灌完,巴伦抹了把嘴,率先开了口,
“有西姆城主发的邀约证明,具体来意查不到,我也没资格直接去找城主对质。不过在冒险者工会,挖到了他的登记信息 —— 安部尔・布拉克,吸血鬼,拾荒二级的冒险者。”
“那家伙居然还是个冒险者?”
张旭哲愣了愣,脱口而出。
“现在这年头,挂个冒险者头衔的人多了去了。”
巴伦嗤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去工会注册一下又不麻烦,也不是注册了就非得去接任务跑迷宫。不少人注册,单纯就是为了拿个等级认证的头衔而已。”
“冒险者等级,很重要吗?”
“重要?这玩意儿本质就是强弱的凭证。”
巴伦的语气沉了几分,坐直了身体,
“等级越高,就代表你在任何地方都能站得住脚,说白了就是地位。你看那些人自我介绍,哪个不带上自己的冒险者等级,或是哪个势力的军衔?日常里最通用的就是冒险者等级,剩下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天堂门、守序盟约的圣职和军衔了。”
听到这话,张旭哲的脑子突然飞速转了起来,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巴伦,我能注册冒险者吗?”
巴伦闻言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张旭哲的脸,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确认那股不是随口说说的认真劲。
“你昨天和那吸血鬼交手,感觉怎么样?”
他忽然开口,反问了一句,
“下次拿着你的剑,有把握打赢他吗?”
“我觉得可以。要是昨天那一拳换成剑,他绝对不止是吐口血那么简单。”
张旭哲答得毫不犹豫,眼里带着笃定的光。
“可你换成剑,那家伙还会像昨天那样,毫无防备地冲上来吗?”
一句话砸过来,张旭哲瞬间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知道拾荒二级,大概是什么水平吗?”
巴伦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只知道拾荒级是冒险者里最低的一档吧?”
张旭哲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拾荒二级,也就刚够格接些讨伐小型野兽的任务,连魔兽的边都碰不到。”
“那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遇到的瞳豹,算是什么等级?”
张旭哲忽然想起之前的遭遇,立刻追问。
“瞳豹是正经魔兽,而且已经算中级魔兽的范畴了。”
“那我要是把之前击杀中级魔兽的记录提交上去,是不是能直接拿个高点的等级,好歹能撑撑场面啊!”
张旭哲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自己的小算盘。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真当冒险者等级不用考核,随便报战绩就能升?”
巴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就随口开个玩笑。”
张旭哲尴尬地笑了笑,视线转向了阳台外的景色。
“不过,带你去注册个冒险者身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巴伦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就是有一点 —— 猿人族去注册冒险者,本来就不受工会的人待见。”
【就算是同为无眷种,内部居然也有这么深的歧视链…… 更别说高高在上的恩赐种了。】
张旭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了,说到这个,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嗯,你说。”
“我知道我们猿人族在这个世界地位不高,没有冒犯谁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知道…… 有没有比猿人族地位更低的种族?”
“当然有。你好歹算是开智完全的进化种族,在你下面,还有三个半进化的种族:树精、人智种、食尸种。”
“合着在完全进化的种族里,我们猿人族就是垫底的?”
张旭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没错。”
巴伦答得干脆,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问这种没意义的事,不如把心思全放在训练上。”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阳台方向传来。不知何时,尤里奥师傅已经站在了阳台的栏杆上,矮小的身影迎着窗外的风,明明身形不起眼,周身却裹着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强者威压。
“剑骨头,今天来得倒是早。”
巴伦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没半分意外 —— 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说着便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满满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听说你昨天和吸血鬼交手了?”
尤里奥的视线越过巴伦,直直落在张旭哲身上,开门见山,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对于昨天的交手,他听完半句评价都没给,话锋一转,便看向了一旁的巴伦。
“巴伦,用你的介绍信,帮旭办个冒险者身份。”
“用你的名头不是更管用?我不过是枷锁级而已。”
巴伦放下茶杯,挑眉反问。
“不行,我现在不方便在工会那边现身。”
话音落下,他难得完全掀开眼皮,那双藏在浓密胡须后的锐利眼瞳,定定地看向巴伦。巴伦侧过眼迎上他的视线,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行吧。”
“为什么突然要让我注册冒险者啊?而且你之前不是说,猿人族去注册会有很多麻烦吗?”
张旭哲皱着眉,满脸困惑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毕竟刚才巴伦才提过,猿人族的冒险者本就不受待见。
“有推荐信就不一样了。”巴伦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再说,猿人族的冒险者也不是没有,虽说确实少得可怜,但也不至于到少见多怪的地步。”
巴伦的话音刚落,尤里奥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依旧是那副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的硬邦邦语气:
“光靠单纯的训练,是练不出真本事的。但只要有了冒险者身份,你就能以正当的名义,进入迷宫和那些有威胁的区域。”
张旭哲此前唯一一次踏入余火级威胁区域,还是在新兵营时期。就连洛克城周边近期开放的迷宫,最高风险评级也不过是焦土级别。
【看样子新兵营的经历根本谈不上任何实战经验,迷宫的话,我也正式走上了正常的异世界之旅了。】
“洛克城堡明明外面看这么雄伟,这冒险者公会的大本营怎么就一个平房啊。”
他心里掠过这样的念头,头上戴着巴伦此前交给他的魔导具,率先走下了马车。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落地响动,虎兽人巴伦壮硕的身影也跟着从车厢里迈步出来。远处洛克主城的城堡依旧透着巍峨庄严的气派,可眼前这座号称冒险者公会总部的建筑,却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单层石屋。
眼前的屋子由大小不一的不规则毛石垒砌而成,墙体看着并不十分扎实,甚至给人一种经不住强风的晃动感。石屋周围零散摆着不少流动摊贩与圆形木桌椅,乍一看与其说是冒险者公会,倒更像一间露天酒馆。可本该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却只有寥寥数位冒险者散落在四周,就连摊贩里的商贩也都无心招揽生意,百无聊赖地耗着时间。
“这里看着未免太冷清了,巴伦。”
张旭哲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巴伦。
“只是这里稍微冷清一点而已。”
巴伦刚完全从车厢里脱身,他已经换回了标志性的冒险者装束,抬手拍了拍身上贴合身形的耐磨皮甲,舒展着宽厚的肩膀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
“还是这身衣服穿着舒服,之前在城堡里天天裹着那套紧绷的正装,简直难受得要命。”
即便在场的冒险者寥寥无几,巴伦这极具辨识度的身影一出现,还是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诡虎’巴伦吗?”
“有段时间没见他在洛克城露面了吧?”
“我之前听说,他在铁机村的擂台上出现过?”
稀疏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可当事人却全然不在意,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带着张旭哲走向石屋的正门。
“你觉得这间屋子怎么样?”
巴伦忽然开口问道。张旭哲一时没摸准他这话的用意,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巴伦却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补完了后半句:
“这间看着毫不起眼的平房,本身就是一整座大型魔导具。”
张旭哲扯了扯嘴角,强行压下了差点浮现在脸上的惊讶神色,语气平稳地接话:
“放心,我不会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的。”
“洛克城的冒险者公会稍微有些特殊。”
巴伦的声音平稳落下,脚步不停的同时,已经将厚实的手掌按在了石屋的大门上,“这里处在守序盟约的势力范围内,城内及周边的危险等级不高,对应的高难度委托也少,所以冲着硬需求来的冒险者,自然比其他城邦要少得多。”
指尖泛起术子流转的微光,低沉的嗡鸣顺着石质门板蔓延开来。巴伦将术式平稳注入门扉,顺着力道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顺带补完了后半句:
“不过基础的冒险者信息注册,还有这边的临时活动许可,都能在这里办理。”
就在门扇向内推开的瞬间,汹涌的人声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张旭哲的耳朵里 —— 那绝非错觉,而是实打实的鼎沸喧嚣。明明外观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单层石屋,门后的空间却豁然开朗,纵深与层高足足是外观视觉上的十倍有余,向上更是延伸出了二、三层环绕式的回廊结构,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