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术子驱动的魔导具游乐园,还在诡异的运行着,但这里没有顾客,是真的没有吗?
“既然是游乐园,巴伦,逛一逛吧。”
张旭哲开口道,停缓脚步开始慢悠悠的观察周围。
“两个大老爷们逛这种地方吗?”
“那又有什么问题,我有预感,目标感觉就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直觉?”
“不知道。”
张旭哲信誓旦旦的,甚至走在巴伦身前仿佛带路一样。
“你拔过你的剑吗最近?”
“嗯?没有,因为尤里奥师傅根本还没教我剑术。”
巴伦突然问了一句,得到答复后又沉默了,张旭哲有点诧异问一句话突然停下来的巴伦,但也没有过多去想。
两人到处走走逛逛,因为很大,所以只能按着视野里的地标方向走去,这里的地标肯定是那个魔导具的摩天轮了。
越靠近,摩天轮那锈迹斑斑的吱呀声就越刺耳。
【真诡异啊。这里,这个世界的迷宫和地下城都是这么阴间的吗?】
两人的视野里,摩天轮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雾气围绕着,巴伦和张旭哲发现视野的可见范围越来越少了。
“看样子摩天轮就是中心了。但我听说奇美拉也并非这块区域的最强霸主,不应该啊。”
巴伦有点疑惑,但这一路上他们确实没遇到奇美拉,现在已经到了这所谓的中心地带,没理由说跳过了奇美拉直接直面这个区域的最强威胁。
“那是人影吗?”
张旭哲望着其中一个铁笼,随着铁笼望去,他想验证最开始的模糊人影。但等待着摩天轮又一圈下去,却没有他想看到的人影。
“不好意思,可能看错了。”
一股冷汗突然从他的背后冒出,疼痛感突然加剧了,仿佛身体提前感受到了什么,狄俄摩根的牵丝疼痛突然加剧了。导致张旭哲一下单膝蹲下伏在地面。
巴伦看到张旭哲跪地后迅速警觉地环顾四周,手已按在武器之上。雾气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别动,”
巴伦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痛苦不是错觉,野兽毕竟是野兽,很多都不知道可以隐藏自己的杀意和压迫感,受到牵丝影响的你因为身体里的术子毒素对这些更加敏感了。”
张旭哲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翻涌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就在这时,摩天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停在了最高点,原本空荡的铁笼里,赫然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黑影,正隔着栏杆,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和我印象中的奇美拉完全不是个东西啊。】
随着黑影靠近,张旭哲的瞳孔里先是出现一个——巨大的猫头。
然后四肢毫无协调的蠕动着,因为是四个完全不同物种的肢干,体型如同瘦干的猫科动物,比猎豹看着还要消瘦,尾巴上叠加着各类完全没见过的触手。
那怪物的躯体中央是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缝合线,如同丑陋的补丁。肉瘤上突兀地生长着一颗猫头,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一道细线,仿佛在审视猎物。它的左前肢是一条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蜥蜴臂,右前肢却生着人类手掌般的五指,指甲如刀;后腿一只是山羊的蹄足,另一只却是鸟类的利爪,深深扣进铁笼底部锈蚀的金属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果然在这……”
巴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语气里透出罕见的凝重,
“真正的奇美拉,本体就是那团肉瘤,它通过缝合各类尸体来进化,能获得缝合对象的一些习性和能力,但并不是完全的能力。这是自然生成的恐怖造物,比那些人工拼接的怪物要危险得多。”
张旭哲喉头发紧,牵丝的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神经。他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忽然注意到肉瘤表面的缝合线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与自己体内狄俄摩根的牵丝隐隐共鸣。
“它……认得我?”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不,”
巴伦眼神一凛,
“它认得你体内的东西。”
话音未落,缝合兽猛地张开嘴——那根本不是猫的口腔,而是一圈环状排列的尖牙,如同深海鱼怪的咽喉。一声无声的尖啸自它体内爆发,空气骤然扭曲,周围的雾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区域。
张旭哲耳膜剧痛,眼前发黑,身体里的术子毒素如被唤醒般疯狂躁动。那奇美拉琥珀色的竖瞳骤然锁定了他,肉瘤表面的缝合线开始疯狂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吸引。
“别乱动。”
巴伦低喝,按住他的肩膀,
“它对你身体里的毒素感兴趣,正在评估你的价值。”
“为什么?”
“奇美拉对特殊的毒素有着本能的好奇,尤其是你体内这种术子毒素,对它的进化可能有特殊作用。它现在只是在观察,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摩天轮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铁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奇美拉四肢扒住栏杆,肉瘤表面的缝合线突然崩裂,无数暗红色的触须从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尸体碎片迅速吸附过来,融入自己的躯体。
摩天轮的锈蚀铁架在逆向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哀鸣,空气里腥甜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缝合兽的触须卷起散落的尸体碎块,骨骼碎裂的声音和血肉融合的黏腻声响在雾气中格外清晰。它那张环状尖牙的口腔重新闭合,猫头微侧,琥珀色的竖瞳依然钉在张旭哲身上。
巴伦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他的左手从腰间拔出弯刀时,刀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刀刃划破雾气的轨迹像一道凝固的银线。与此同时,右手钩爪脱出,链索在空气中甩出一道短促的弧度,精准地勾住摩天轮下一层铁笼的边框。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靴底在锈蚀的铁架上轻点两下,身形如同掠过水面的飞燕。奇美拉的触须猛地朝他的方向抽来,巴伦却在这一瞬间错开身位——弯刀贴着触须的根部横向划过,暗红色的血液溅射出来,热得烫手。
没有多余的攻击。他落地时弯刀已经收回,脚尖稳稳踩在一块脱落下来的铁板边缘,连呼吸都没有乱。
那截被切下的触须落地后还在蠕动,巴伦看都没看。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缝合兽中央的肉瘤,它在蠕动,缝合线像活体一样鼓胀、收缩,像是某种有机的呼吸。
张旭哲还跪在地上,牵丝的痛感在巴伦动起来的那一刻确实有所缓解,至少他没有再感觉到视野发黑了。他努力抬起头,看见巴伦的侧影在雾气中模糊又锐利,左手的弯刀在昏暗中泛着哑光,右手的钩爪链索垂在身侧,像某种等待张开的口器。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小心点”之类的废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压迫感在变幻,巴伦的气息似乎压制住了某种东西,但整座摩天轮依然在吱嘎作响,雾气依然在流动,那只奇美拉琥珀色的竖瞳依然在收缩。
这不是他该插手的战场。
张旭哲明白这一点,也正因为明白,他反而更加清楚地看见巴伦的动作。弯刀不是用来挥砍的,而是用来试探和逼迫。巴伦总是先用弯刀划出一道弧线,当奇美拉的触须或肢体朝弧线方向涌来时,钩爪才真正发力。链索在空中翻转,不是缠住,而是扯动——钩爪的尖端精准地刺入肉瘤表面的缝合线缝隙,然后巴伦借着反作用力后撤,拉开距离的同时将钩爪拔出,带出一丝缝合线的碎片。
他就像一个熟练的解剖者,在每一次交错中撕下一点样本。
奇美拉逐渐变得暴躁。它的猫头张开口腔,无声的尖啸再次爆发,雾气被抽空后,周围的铁架开始剧烈颤抖。它的蜥蜴臂猛地拍击铁笼,青黑色的鳞片爆裂出火花,人类五指的那只手则死死抓向巴伦脚下——那根铁架被捏得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巴伦没有闪。他站在原地,轻轻侧身,弯刀斜斜一递,刀尖正好卡进那只人类手爪的五指之间,不深不浅,刚好卡住关节。奇美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试图抽回手,巴伦的钩爪却在这时从另一侧缠住了它的蜥蜴臂。两个动作几乎同步,将他整个人悬在铁笼下方。
那是一种诡异的平衡:他双脚踩在两根交叉的钢筋上,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控制着奇美拉的两条前肢,身体微微弯曲,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奇美拉挣扎,铁笼摇晃,巴伦纹丝不动。
张旭哲看得心跳加速,但他知道巴伦在做一件很克制的事:他没有急着致命一击,而是在找合适的切入时机。肉瘤表面的缝合线正在疯狂舞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翻涌,巴伦盯着它们,目光沉静,仿佛那些蠕动的东西只是某种他早已熟知的图案。
然后,钩爪松开了。
巴伦整个人向后坠落,却在半空转了半圈,弯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断了奇美拉左前肢的蜥蜴臂与肉瘤的连接——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团暗褐色的线状组织,像干枯的藤蔓。奇美拉发出尖锐的嘶叫,猫头骤然转过来,琥珀色的竖瞳收缩至极限,但巴伦已经翻身落在稍远处的铁架上。
他膝盖微曲,弯刀横在胸前,钩爪的链索重新盘回腕部,动作快得像排练过千百次。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铁笼里的奇美拉喘息着,被切掉的那条蜥蜴臂已经开始缓慢地从肉瘤表面重新生长,缝合线覆盖过来,像一张收紧的网。它琥珀色的竖瞳依然盯着巴伦,但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审视的意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巴伦侧过头,朝着张旭哲的方向看了一眼。
张旭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肘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疼痛还在,但没有加剧。牵丝在体内拉扯着神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共鸣在减弱,就像巴伦刚才切下的那些缝合线碎片削弱了奇美拉对术子毒素的“兴趣”。
这时,铁笼里的奇美拉突然开始剧烈蠕动,肉瘤表面的缝合线一道道崩开,无数暗红色的触须喷涌而出,拼命朝四周抓取一切可以吸附的东西。铁架的碎块、地上的苔藓、甚至空气中的雾滴——那些触须像贪婪的蛇群,疯狂地卷裹着周围的一切。
巴伦没有任何停顿。钩爪猛地甩出,链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尖端精准地刺入肉瘤正上方的一条缝合线。他没有拉,而是反手一旋,钩爪的倒刺咬住那条缝合线,生生往外扯出一条暗褐色的组织——柔软,细长,带着细密的节状纹路,像某种脊椎的雏形。
奇美拉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嘶鸣,琥珀色的竖瞳骤然转为暗红,整个肉瘤像心脏一样剧烈搏动。然而巴伦已经扯着那条组织向上翻跃,钩爪在铁架之间快速交替移动,整个人在三层笼架之间几个起落,最后稳稳落在张旭哲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回头时,手里的钩爪尖端挂着那条长约两尺、仍在微微蠕动的暗褐色组织。它表面有细密的节纹,质地坚韧,像某种化石化的脊椎。
奇美拉在铁笼里剧烈痉挛,肉瘤表面的缝合线碎裂成蛛网般的裂纹,触须缩回体内,猫头耷拉下来,琥珀色竖瞳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像熄灭的烛火一样闭合。
那团缝合的躯体瘫软下来,铁笼停止了摇晃,摩天轮的锈蚀声也随之减弱,像某只巨大的齿轮终于停下了它的转动。
巴伦将那条组织从钩爪尖端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塞进腰侧一个不起眼的皮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过来面对张旭哲,语气平淡:
“好了。”
张旭哲愣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还跪在地上,膝盖微微发麻,牵丝带来的疼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像被抽走一样。
他扭头看了一眼铁笼——那团躯体在雾气中已经不再有任何动静,摩天轮停在了原位,铁架上的血渍和撕裂的触须残片正在被雾气缓缓覆盖。
【就……这么结束了?】
巴伦把弯刀收进鞘里,钩爪盘回腕部,拍了一下他肩膀上的灰土。
“奇美拉这种怪物主要看缝合的物种,这只的话本来就不难,主要是这东西取起来容易弄断,得找好角度。”
他顿了顿,目光从摩天轮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雾气。
“第一次真正踏入威胁地区的感觉如何?”
“其实没啥特别感触,有点像夜里走路一样。”
“那你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啊。”
【不错个屁,我夜里走路就是慌的一批的。】
张旭哲没有接话,心里暗自吐槽。这次带他来这里纯粹是让他见见世面,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也能参与什么战斗,看来是想多了。
雾气还没散尽,张旭哲跟在巴伦身后走了不到百步,周围的光线忽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天穹之上,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坠落,像一块被天空吐出来的黑色幕布,压着呼啸的气流轰然降下。张旭哲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游乐园的铁架都在抖动,脚下的地面像被敲了一记闷鼓,无数锈蚀的铁桩和栏杆嗡嗡共振,远处的跳楼机发出了断裂前兆的嘎吱声。尘土混合着雾气被震开一个巨大的环状浪涌,冲击波裹着碎石从他们身侧扫过,张旭哲的衣摆被掀得猎猎作响。
他睁大了眼睛。
那东西落地时卷起的气浪散开后,他终于看清了全貌——一头通体灰白、皮肤光滑得几乎泛着珠光光泽的庞然大物瘫在他面前不过二十步远的地方。它的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五层楼的高度俯卧下来,像一座塌陷的肉山。粗壮的长鼻无力地垂在地面,扇耳摊开如两面覆盖苔藓的破旗,肌肤细腻得像海中的白鲸,此刻却遍布着交错的深痕。
剑痕。
一道道,一道道,纵横交错,像是有人用极细极深的刃线在它的躯体上作画。那双原本该是漫不经心、带着慵懒的大眼睛,如今彻底被捅穿,从眼眶深处往外翻涌着半凝固的深色体液,沿着鼻梁两侧淌下来,砸在铁锈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张旭哲认出了它。
这是他们在进入游乐园之前,经过那片荒原时远远瞥见过的那头白鲸象。当时它正半睁着眼睛趴在一座土丘后面,鼻尖慢悠悠地卷着一截枯木,眼神像刚睡醒的猫。巴伦那时候看了一眼就说“绕远点走”,张旭哲没问为什么,但他记住了那双巨大的、似乎毫无敌意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没了。
张旭哲的喉咙发紧,心脏跳得发沉。他还没有从刚才摩天轮那边的战斗中彻底平复,眼前这一幕像巨石砸进水面,震得他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巴伦,却发现巴伦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目光微微从尸体上移开,投向了尸体的另一侧。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黑影。
就在白鲸象的尸体旁边,从高高隆起的背脊和垂落的扇耳之间,一个身影正缓缓走过来。脚步很稳,不高不低,踩在铺满碎铁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合适的节奏里,自然地融入了这片沉闷的光线中。
黑影越来越大,逐渐清晰。
“尤里奥师傅?!”
张旭哲一惊,披着斗篷的尤里奥缓缓走出来,本来浓密的胡须就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现在配合一个遮蔽全身的斗篷整个人看着像一个木桶一样。
“我们刚进游乐园的时候的黑影是您吗?”
“我怎么知道。”
尤里奥慢悠悠的说道,伸手拍了拍白鲸象的尸体。又转向巴伦。
“已经拿到了吗?”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尤里奥示意了巴伦一个眼神,巴伦突然向另一个方向独自俩开了。
没等张旭哲开口,尤里奥说道:
“接下来,你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