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第一次面对这种敌人,我竟然毫发无伤地拿下了,看来我还挺不赖啊!”
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声音在空荡荡的四周回响,没有半点回应。巨狼的血液还在往外淌,很快染红了一大片土地。他把晖磐插回剑鞘,整理了一下衣装。鞋子的术子量见底了,铠甲一次没用过,臂铠倒还能再用上很多次。眼下环境不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
【这巨狼应该也有相应的战利品吧……】
他走近那柄巨斧,试着抬了抬,重量恐怖得吓人——这么重的东西,被咬在嘴里挥舞,实在可怕。看来斧子是带不走了。他回头看了看巨狼的尸体,完全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狼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循着泥土上刚刚狂奔留下的痕迹往回找并不难,但最初进游乐园的路就不好办了。冷静下来后,张旭哲又陷进尤里奥师傅为何突然如此的困惑里。
【完全想象不出,要杀我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哪怕就在刚才,他已经亲耳听过。
【要杀我,他自己出手不就行了?这巨狼是尤里奥师傅带来的吗?放它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算如此,张旭哲也丝毫不觉得尤里奥是真要加害自己。他回到最后与尤里奥分开的地方,奇怪的是,周围魔兽的气息完全感受不到了。明明只是一条再朴素不过的泥土路。
【往回走……不行,就算侥幸回到游乐园,来时的路也记不清了,不如做好标记,探索周围吧。】
做好标记后,张旭哲顺着最初的路向前探索。之前疼痛骤然加剧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他绷紧全身缓步前行,右手始终横在身前,随时准备用臂铠挡下攻击。
“这里以前就是一个游乐园吧。”
泥土路的触感忽然变得硬朗。张旭哲低头,脚下竟换成了水泥路面;再抬头向前,雾气明显向上升腾,仿佛积压在道路上的大团雾气被一瞬间尽数释放。没走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居民楼?不对……像宿舍?跟新兵营差不多?员工宿舍?”
一片矮楼映入眼帘。张旭哲上前抚摸墙面,触感和自己小区的墙面差不多——新兵营的墙面摸起来光滑,这里却粗糙得很,明显只是普通的漆面。
走进其中一栋楼,发现里面保存得出奇完好。灰尘很厚,家具、书籍却都还齐整。
【不是弗兰语?】
书上的字读不懂,他只能继续探索。不知道天黑之后,这里没有光源会是什么光景,但他并不慌张——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个曾经连狗都怕的张旭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自信了许多。
【疼痛加剧了……这里的术子浓度又提高了吗?真讽刺啊,无眷种的我没有恩赐,却靠这种东西来判断术子浓度。虽然是尤里奥师傅带我进来的,但要是过了一定时间,我俩还没出现在外面,巴伦估计会进来找我吧。我一路做了标记,只要没人破坏,应该能找到我。这里很适合扎营,虽然疼痛会加剧。】
有个房间里甚至翻出了扫把之类的工具。他收拾了一下,挑了间还行的屋子打扫起来,好歹要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身上没带多少应急食品,只剩一条肉干、一罐水,还有火石。
【说起来,以前见过基尔用类似手机的东西,但后来很久没见过了。以这里的科技水平,不该还没普及到全员吧。真怪。】
张旭哲靠在椅背上,发觉疼痛又变得敏锐了。
【我并没有移动,但疼痛加剧了,难道说……】
察觉到异样的张旭哲猛地起身,想出去查看,可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东西。
【感觉不到自己起身的动作?不对,怎么突然……我的触感呢?】
他的手还撑着椅把手,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在震惊中他确定了一件事——就这短短一瞬,他的触觉消失了。
【跟打麻药的感觉一样,比麻药更……】
仿佛身体被整个剥夺了,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任何肢体的动作。剧痛以另一种形式迸发出来,瞬间让他冷汗狂冒。
【必须得往回走!】
见势不妙,张旭哲赶紧动身离开楼房,循着标记往回走。可刚踏出楼门,一阵耳鸣刺进脑海,紧接着,听觉开始衰退。
【完犊子了,得赶紧走。我的五感,在这里会被剥夺……完全不知道什么原理。是活地狱的特性吗?尤里奥师傅的弟弟也经历过?还是单纯这个位置有剥夺五感的能力?】
人要是失去五感,会怎么样?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步伐越来越沉重,五感一点点变弱。
【视力也开始消失了!好不容易才用这里的科技矫正了近视……】
触觉早已失去,随着视力下降,张旭哲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是否走在正确的路上。讽刺的是,剧痛反而加剧——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却又被无数痛苦撕咬着。
【要死了。感觉要死了。】
视觉,完全消失了。五感被彻底剥夺,只剩疼痛铺满全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移动。
【我在移动吗?我在前进吗?不行,我必须往前走!】
第一次,在这个异世界,张旭哲陷入了绝望。被丢在无边草原时,他没有这么绝望过;被牵丝击中时,也没有这么绝望过;被瞳豹袭击时,更没有这么绝望过。可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他心底迸发出来——至少他现在不想死,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该回去的地方没有回去。
【这种时候,痛觉反而成了一种恩赐。要是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该有多恐惧。这份痛觉一直在提醒我——我还活着,我还在行动。】
张旭哲不知道自己正以什么姿势行动,脸上是什么表情,身边是否出现了什么。
“这是?什么?好像我看到什么?”
不是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如同婴儿初睁双眼,张旭哲忽然用某种感官“看到”了什么。不是气流贴过皮肤的触感——疼痛催生的术子与毒素,正共同作用在他某种感官上,在他体内勾勒出一道“看得见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