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哲常听巴伦和基尔说起感应杀意与气息的事,原以为凭这股痛感,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现在看来,完全是另一种方向。
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随着对剧痛的再次适应,当心境彻底沉静的那一刻,轮廓开始在张旭哲“眼中”显现。那是流动——空气从一个位置流向另一个位置。任何物体的移动都会挤压前方的空气,让气流朝一个方向涌去;物体离开后,空出的间隙又被空气重新填满。而气流流动的轮廓,正一点点在他“眼中”聚拢、成形。
最先浮现的是地面的轮廓,然后是周围的树木花草,流动的线条越来越紧凑,最后连他自己的身躯,也随着气流显现出来。
【好奇妙的感觉,我从未有过。仿佛这一生都没有睁开过眼睛,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睁开。】
但轮廓并不稳定。只有当张旭哲完全静止时,它才会像镜头对焦一样慢慢变得清晰;一旦动起来,气流便重新散开、变模糊。但至少,他可以前进了——而且这感知完全不受视野限制,他能“看”到正常视野之外很远很远的轮廓。
就这样循着轮廓前行。五感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却觉得无所谓了。直到——
【那是人的轮廓。虽然穿着衣服,可气流涌进衣袍,直接描出了他的身形!尤里奥师傅!】
之前隔着雾气看,他像个蘑菇;如今在气流的轮廓里,更像一株大蘑菇,远远地立在那里。
心里是高兴的,可张旭哲反而停下了脚步——停在离尤里奥百米之外。
“毕竟是说过要杀我的师傅啊。现在该怎么面对他?他该不会正等着我送上门,来补一刀吧。”
张旭哲挺直了腰板——虽然五感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但他不愿弓着背示弱。左手死死握住晖磐的剑柄,一步步朝尤里奥走去。
“居然活下来了。看来你虽为猿人族,却很有天赋。”
张旭哲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通过气流的轮廓判断他在开口说话——可惜他不会读唇语。
“似乎是听不到我说话啊。既然如此,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他依旧不知道尤里奥说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尤里奥朝自己移动。
“尤里奥师傅,您为何要杀我?您是我的师傅,我们成为师徒还没多久……”
气流忽然被极致压缩,凝成一道剑刃的轮廓——尤里奥拔剑了。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晖磐堪堪接住尤里奥的剑刃——全凭气流轮廓与直觉,剑身甚至没能完全出鞘,却好歹挡下了这一击。
“原来如此,你听不到了吗?旭。那么你现在,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吗?真是不得了啊。至少我刚刚那一击,在速度上没有刻意放水。不过你现在听不到,也罢了。”
“尤里奥师傅?!您?”
没等问下去,张旭哲的视野便彻底黑了下去——他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剑骨头!”
巴伦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尤里奥拉着一辆板车从公园里出来,张旭哲安安静静地躺在车上。
“发生了什么?剑骨头?为什么旭会昏迷?”
“因为我尝试杀他,失败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带他回城堡休息吧,我先行一步了。”
巴伦怒极,周身气势暴涨,兽毛根根竖起,一顶残冕浮现在头顶,把旁边的路人吓了一跳。即便如此,他还是放尤里奥离开了——因为他清楚,尤里奥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徒弟下杀手。
对张旭哲来说,昏迷反而成了好事——剧痛的起伏被安定住了,比睡眠更养人。但他还是被疼醒了。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视力恢复了……】
张旭哲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洛克城的房间,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晖磐搁在床头柜上,没有挂回墙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呼吸几下,缓缓闭上眼。气流的轮廓再次慢慢铺展开来,包裹住一切有形之物,包括走廊外的侍者,以及一个正朝自己房间走来的熟悉身形。
“基尔回来了。”
没过几秒,房门缓缓打开,基尔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服饰。
“哦?怎么回事?你是知道我要来吗?”
“前几秒才知道。”
“这才几个月时间,看来你成长很多啊。”
巴伦高大的身躯从基尔身后走出来,带着几分急切地打量张旭哲的状态。
“应该是尤里奥师傅逼得好吧。”
“逼得好?听说他要杀了你啊。”
“你也被尤里奥师傅杀过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不太清,但也被折磨得不行。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对身为猿人族的你,他也会用同样的标准。说实话,听巴伦说完后,我吓得不轻。”
基尔来到张旭哲床边,将晖磐拿起来端详。
“我和巴伦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嗯?还有什么好消息?”
巴伦随手抛来一枚胸章,张旭哲抬手接住。摊开手心,是一枚精致的六芒星胸章,样式残缺。
“这是?”
“旭,你已经是跑刀一级了。”
基尔继续说:“你昏迷期间,巴伦进公园取回了你的战利品——你没带出来,他帮你带出来了。你独自讨伐了特殊个体‘伏狼’,冒险者工会据此授予你跑刀一级的徽章。”
“啊?你们怎么知道那头狼是我杀的?”
“你未免小瞧了我们这里的调查水平和科技——拿你的晖磐对比伤口构成,就完全能确定。”
巴伦很冷静地回答张旭哲。
“那个剥夺五感的区域,到底是什么?”
“剥夺五感的区域?没听说过。肯尼斯公园的记载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区域。”
巴伦信誓旦旦地回应道。
“我也没听说过。旭,你是说,你在那个区域里被剥夺了五感?”
基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张旭哲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巴伦和基尔更加惊讶。
“原来让人惊讶的事不止这点啊。”
基尔忽然又问:“你能感知到什么程度?或者说,现在最远能看到哪里?”
张旭哲抬手朝窗外一指:“我们这个城堡区域的大厅门口,是不是还等着三个人?两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
巴伦从基尔眼里读出了惊讶——张旭哲说对了。
【从这里到门厅,隔着七层楼,横向也不在一条垂直线上,直线距离少说四十米。就算是我,恐怕也只能感应到单纯的杀意和气息,而旭能如此清晰地“看”到。】
基尔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反倒把巴伦吓了一跳。
“真是了不起啊,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