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夜色渐深。酒吧内换了另一批客人，喧嚣稍减，昏黄的灯光下，气氛更显沉滞。白染依旧趴在她的小圆桌上，只是旁边又多了一个空掉的烈酒杯。白欣（伪装）依旧坐在对面，面前那杯淡啤酒几乎没动，仿佛只是一个停留的借口。
白欣（伪装）之前那番“互相照应”的话似乎并没在白染心里激起什么波澜。她依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只是在白欣（伪装）偶尔提及一些关于大港区现状、资源分配、或是各镇守府风闻时，会用几个含糊的音节或极简短的词语回应，赤金色的眼眸大部分时间都无神地望着虚空，或是盯着自己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划动。
直到白欣（伪装）似乎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关于“前线支援压力”和“塞壬精英舰队威胁”时——
一直有气无力的白染，赤 金 色 的 眼 眸 几 不 可 查 地 ……
闪 烁 了 一 下。
那并非锐利或警惕的光芒，而更像是一种被 触 及 了 某 个 深 埋 记 忆 或 本 能 反 应 的…
“条 件 反 射”。
她原本在桌面划动的手指，微 微 停 顿 了 一 瞬。
然后，她极 其 缓 慢 地， 抬 起 了 眼 皮， 赤 金 的 瞳 孔 对 焦 在 白 欣（ 伪 装） 脸 上， 但 眼 神 依 旧 涣 散 而 疲 惫。
“精英…舰队？” 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哦…那些…麻 烦 的 家 伙… …”
她端起面前刚刚被酒保续上的、新的烈酒杯（她似乎和酒保很熟，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该倒什么），仰 头 灌 了 一 大 口， 辛辣的液体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放下杯子，长 长 地、 带 着 酒 气 地……
“哈” 了 一 口 气。
“火 力 是 够 的。”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赤金的眼眸似乎望着远处的墙壁，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嗯？” 白欣（伪装）适当地表现出疑惑。
“我是说…我。” 白染用食指，懒 洋 洋 地 点 了 点 自 己 的 胸 口， 宽大的卫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全 力 开 火 的 话… … 支 援 烈 度… … 大 概 … …”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计 算 一 个 枯 燥 的 数 学 题。
“赶 得 上 … … 两 支 … … 标 准 深 海 主 力 舰 队 的 … … 集 火 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足 以 让 任 何 了 解 海 战 的 人 心 头 剧 震！
两支标准深海主力舰队的集火烈度？！
那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在特定时间内，她能向一片区域倾泻出毁 灭 性 的 火 力 覆 盖， 足 以 压 制 或 重 创 一 支 成 建 制 的 敌 方 舰 队！ 这 已 经 超 出 了 常 规 支 援 舰 的 范 畴， 接 近 甚 至 达 到 了 某 些 顶 级 战 列 舰 或 航 空 母 舰 的 战 术 打 击 能 力！
然而，白染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这份“强大”蒙上了一层深 沉 的 阴 影。
“不过…没 什 么 用。” 她又喝了一口酒，赤金的眼眸黯淡下去，“消 耗 … … 太 大 了。”
“弹药…能量…还有…”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位置（大概是舰装核心或弹药库所在），声音低了下去，“身 体 … … 也 扛 不 住。”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太愉快的回忆，眉头微 不 可 查 地 蹙 了 蹙。
“上 一 次… … 就 是 因 为 这 个… …” 她的话语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带着酒后的含糊，“那 个 傻 瓜 提 督… … 被 围 了… … 叫 我 全 力 支 援… …”
“我 知 道 不 对 劲… … 对 面 明 显 是 诱 饵 加 精 英 伏 击… … 但 他 不 听… … 热 血 上 头 了… …”
“我 开 火 了。”
“全 力。”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白欣（伪装）敏锐地捕捉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悄 然 收 紧 了 一 些， 指 节 泛 白。
“弹 幕 … … 持 续 了 十 五 分 钟。”
“打 光 了 三 个 基 数 的 特 种 弹 药 和 备 用 能 源 棒。”
“干 掉 了 那 支 该 死 的 精 英 舰 队… … 大 概 吧， 反 正 后 来 雷 达 上 没 信 号 了。”
她顿了顿，赤 金 的 眼 眸 中， 第 一 次 浮 现 出 一 种 清 晰 的、 混 合 了 痛 苦 与 麻 木 的……
“疲 惫”。
“然 后… … 我 就 ‘ 弹 尽 粮 绝’ 了。”
“能 量 回 路 过 载， 炮 管 （ 或 发 射 器） 熔 毁 了 一 半， 舰 体 结 构 多 处 损 伤… … 算 是 ‘ 大 破’ 了 吧。”
“在 海 上 漂 了 两 天， 才 被 捞 回 来。”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仿佛想用酒精冲淡那份回忆。
“至 于 那 个 傻 瓜 … …”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 我 第 一 轮 齐 射 掩 护 的 时 候… … 就 被 对 面 藏 着 的 另 一 个 精 英 单 位 … … 摸 到 近 身 … …”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赤金色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距，重新变回一片空洞的疲惫。
“所 以 说… …” 她总结般地说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和厌倦，“火 力 再 猛 有 什 么 用？”
“消 耗 不 起。”
“用 完 了 就 是 等 死。”
“还 是 趴 着 好… … 至 少 … … 不 用 想 那 么 多… …”
她似乎彻底耗尽了说话的力气，又 一 次 把 脸 埋 了 回 去， 只 剩 下 那 头 白 发 和 微 微 起 伏 的 肩 膀。
白欣（伪装）静静地坐在对面，蜜糖色的眼眸（伪装）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似颓废、却刚刚吐露出如此惊人信息的舰娘。
火 力 支 援 烈 度 媲 美 两 支 深 海 主 力 舰 队 集 火。
曾 以 弹 尽 粮 绝、 自 身 大 破 的 代 价， 单 舰 全 歼 一 支 深 海 精 英 攻 击 舰 队以及与其一同跟进。
但 代 价 巨 大， 导 致 其 对 此 产 生 了 强 烈 的 阴 影 与 排 斥 感， 宁 愿 “ 躺 平”。
这个“白染”，比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 杂 得 多， 也 … … 危 险 得 多。
她所拥有的这种短 时 间 内 的 爆 发 性 毁 灭 能 力， 如 果 能 为 深 海 所 用 … … 或 者， 哪 怕 只 是 在 关 键 时 刻 让 其 “ 失 去 作 用” ……
伪 装 意 识 的 逻 辑 单 元 中， 迅 速 将 这 条 信 息 的 重 要 性 等 级 提 升。 这 是 一 个 潜 在 的 威 胁， 也 是 一 个 可 能 的 ……
“棋 子” 或 “ 突 破 口”。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白染”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样颓废、悲观、且易于接近。
白欣（伪装）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染那看似毫无防备、趴伏在桌上的身影，扫过她光裸小腿上那双与慵懒打扮格格不入的、结实厚重的军用越野靴，扫过她卫衣下隐约可见的、属于舰娘核心区域的微弱能量流动…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 其 细 微 的、 符 合 她 此 刻 “ 温 和 理 解 者” 身 份 的 ……
“弧 度”。
“看来，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不太容易的事。” 她轻声说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共情，“好好休息吧，白染。或许…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说完，她站起身，将那杯几乎没动的淡啤酒留在桌上，对着吧台后的老酒保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吧。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昏黄的灯光与酒气。
趴在桌上的白染，在 门 关 上 的 刹 那 ……
赤 金 色 的 眼 眸， 悄 然 睁 开 了 一 条 缝。
那 双 眼 眸 中， 此 刻 没 有 了 之 前 的 倦 意 与 涣 散， 只 剩 下 一 片 深 沉 的、 冰 冷 的 ……
“清 明”， 以 及 一 丝 难 以 捉 摸 的 ……
“审 视”。
她极 其 缓 慢 地 直 起 身， 拿 起 面 前 剩 下 的 半 杯 烈 酒， 却 没 有 喝， 只 是 在 手 中 缓 缓 转 动 着。
“白 欣… … ‘ 和 平 方 舟’… …” 她低声自语，赤金的瞳孔在酒液中倒映出破碎的光，“身 上 的 味 道… … 可 不 只 是 ‘ 沾 了 一 点’ 那 么 简 单 啊… …”
“悲 观 主 义 者 的 第 一 准 则… …” 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赤 金 的 眼 眸 中 掠 过 一 丝 自 嘲 般 的 光 芒。
“永 远 做 好 最 坏 的 打 算。”
“看 来… … 这 次 等 到 的 ‘ 分 配’… … 可 能 比 想 象 的 ……
“还 要 麻 烦 呢。”
她放下空杯，重 新 趴 回 了 桌 上， 闭 上 了 眼 睛。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清明与审视，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