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海域，边缘观测点。白染的舰体依旧安静地停泊着，主桅杆上那抹鲜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与远方炮火连天的核心演习 区形成鲜明对比。）
（但 这 份 安 静， 并 不 意 味 着 平 和。）
（白染依旧坐在舰首甲板边缘，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倒映着远方的火光与硝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冰冷的甲板钢板，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与她体内某种更深层次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庞大能量流的细微嗡鸣，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一 种 极 度 专 注 的、 仿 佛 捕 食 者 即 将 出 击 前 的 ……
“静 默 的 狂 躁”， 在 她 的 灵 魂 与 舰 体 深 处 缓 慢 酝 酿。）
“警告：侦测到来自‘赤色伯爵’（演习代号，某重樱战列舰）的主炮雷达照射锁定，弹道解算中……推测为跨射警告。”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这是她舰载AI——或者说，是她“ 理 性 崩 坏” 阈 值 前 的 理 性 辅 助 部 分 — — 的 提 示。
（赤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野中瞬间叠加了无数道旁人看不见的数据流。代表敌方炮口指向的红色射线、炮弹的模拟弹道抛物线、己方舰船的实时位置、海流、风速、甚至空气密度……一切信息被瞬间整合，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个全 息 的、 动 态 的 战 场 模 型。）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嗤笑，从她唇边逸出。
（那 艘 演 习 中 的 敌 对 战 列 舰， 大 概 是 看 她 这 艘 “ 受 伤 趴 窝” 的 大 块 头 孤 零 零 地 待 在 观 测 点， 想 要 用 一 轮 跨 射 来 “ 点 名 教 育” 一 下 这 个 不 按 常 理 出 牌 的 家 伙 吧。）
“跨 射 警 告？” 她 低 声 自 语， 声 音 里 听 不 出 任 何 情 绪，“还 是 老 一 套 啊… … 先 用 雷 达 锁 定 施 压， 再 用 跨 射 显 示 存 在 感， 最 后 逼 迫 对 方 机 动 或 露 出 破 绽… …”
（她的手停止了敲击，缓缓握紧了膝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 惜 啊… …” 她 的 嘴 角， 勾 起 一 个 越 来 越 明 显 的、 充 满 了 某 种 狂 妄 与 不 屑 的 弧 度，“我 这 艘 ‘ 老 古 董’， 可 不 是 用 来 给 你 们 当 靶 子 练 习 炮 术 的。”
“警告：目标主炮齐射，预计弹着点将覆盖我舰当前位置及周边海域，判定为演习规则内‘有效威慑射击’。建议：启动紧急规避程序。” AI的提示音依旧冰冷。
（但 白 染 没 有 动。）
她 甚 至 连 眼 皮 都 没 有 多 抬 一 下。 赤 金 的 眼 眸 依 旧 望 着 远 方， 但 其 中 的 光 彩， 已 经 从 之 前 的 平 静 疏 离， 逐 渐 转 化 为 一 种** ……
“极 度 的 冷 漠 与 计 算 性 的 狂 热”。
“规 避？ 为 什 么 要 规 避？” 她 轻 声 反 问， 仿 佛 在 对 自 己 的 AI 说 话， 也 仿 佛 在 对 那 个 不 知 道 躲 在 哪 里 的 “ 赤 色 伯 爵” 说 话。
“他 们 想 玩 炮 术 对 轰 的 老 把 戏… …” 她 慢 慢 地 站 了 起 来， 拍 了 拍 身 上 不 存 在 的 灰 尘， 制 服 外 套 的 下 摆 在 海 风 中 扬 起，“那 我 就 教 教 他 们 … …”
轰 隆 隆 ！ ！ ！
远 方 的 天 际 线 上， 数 道 巨 大 的 水 柱 猛 然 冲 天 而 起！ 那 是 敌 方 战 列 舰 的 主 炮 齐 射 ！ 即 使 隔 着 遥 远 的 距 离， 那 沉 闷 如 雷 的 炮 声 和 海 面 传 来 的 震 动， 依 旧 清 晰 可 感！ 演 习 弹 落 下 的 水 柱 染 上 了 代 表 “ 威 慑 射 击 ” 的 橙 色 染 料， 在 白 染 舰 体 周 围 数 百 米 的 海 域 内 绽 开， 形 成 一 个 不 规 则 的 包 围 圈。
这 是 标 准 的 跨 射 警 告 — — 下 一 轮， 可 能 就 是 直 接 瞄 准 舰 体 的 “ 有 效 命 中 ” 了。
所 有 通 过 观 测 设 备 看 到 这 一 幕 的 人， 心 都 提 了 起 来。 有 人 甚 至 开 始 在 公 共 通 讯 频 道 里 提 醒 或 质 问 那 艘 重 樱 战 列 舰 是 否 过 于 认 真。
但 白 染 只 是 抬 头， 看 了 一 眼 天 空 中 那 些 正 在 缓 缓 下 落 的 橙 色 水 柱， 赤 金 的 眼 眸 中 闪 过 一 丝……
“厌 烦”。
“真 吵。” 她 淡 淡 地 说 了 一 句。
下 一 刻 — —
嗡 — — ！ ！ ！
一 种 低 沉 的、 仿 佛 来 自 深 海 或 地 心 的 震 动 与 嗡 鸣， 以 她 的 舰 体 为 中 心， 猛 然 扩 散 开 来！ 不 是 声 音， 而 是 一 种 肉 眼 不 可 见 的、 强 烈 的 能 量 波 动 ！ 周 围 的 海 水 都 被 这 股 无 形 的 力 量 推 开 了 一 圈 细 微 的 涟 漪！
舰 体 上， 那 些 看 似 破 损 或 闲 置 的 装 甲 板 下 方， 无 数 隐 藏 的 舱 盖 瞬 间 滑 开！ 不 是 传 统 的 炮 塔 或 导 弹 发 射 井， 而 是 一 排 排 密 集 得 令 人 头 皮 发 麻 的……
“垂 直 发 射 单 元（VLS） ！”
那 些 发 射 单 元 的 盖 板 呈 现 出 一 种 深 邃 的 黑 色， 在 阳 光 下 反 射 着 哑 光， 边 缘 是 暗 红 色 的 警 示 线。 它 们 密 集 地 分 布 在 舰 体 前 甲 板 和 舰 桥 后 方， 如 同 一 只 沉 睡 的 钢 铁 凶 兽 睁 开 了 无 数 只 充 满 杀 意 的 眼 睛！
“目 标 锁 定： 演 习 代 号 ‘ 赤 色 伯 爵’， 及 其 周 边 三 艘 伴 随 驱 逐 舰。”
“武 器 选 择： ‘ 织 网 者’ 电 磁 脉 冲 干 扰 弹 头， 混 装 ‘ 雷 霆 之 矛’ 超 视 距 演 习 标 定 弹。”
“射 击 模 式： 全 频 段 饱 和 式 覆 盖 打 击。”
“目 的： 模 拟 ‘ 首 轮 电 磁 压 制 + 精 确 点 穴 打 击 ’ 战 术 效 果。”
一 连 串 冰 冷 的、 不 带 任 何 感 情 色 彩 的 提 示 音 在 白 染 的 意 识 中 流 淌 而 过。 这 是 她 舰 载 AI 在 她 的 授 意 下， 自 行 完 成 的 目 标 分 配 与 攻 击 方 案 生 成。
（整个过程，从被“跨射警告”到完成攻击准备，耗时不超过三 秒 钟。）
白 染 赤 金 的 眼 眸 中， 那 种 冷 漠 的 计 算 性 狂 热 达 到 了 顶 点。 她 的 嘴 角 那 抹 嘲 讽 的 笑 意 扩 大 了， 轻 声 地， 用 一 种 只 有 自 己 能 听 见 的 声 音， 吐 出 了 那 句 话：
“能 让 你 们 这 些 老 古 董 打 中 一 次 … …”
“发射。”
没 有 惊 天 动 地 的 炮 口 火 焰， 没 有 震 耳 欲 聋 的 轰 鸣。
只 有 一 片 短 促 而 尖 锐 的、 仿 佛 撕 裂 布 帛 的 声 音 — — “ 嗤 嗤 嗤 嗤 嗤 ！ ！ ！”
成 百 上 千 道 炽 白 色 的 光 流， 从 那 些 打 开 的 垂 直 发 射 单 元 中 冲 天 而 起！ 它 们 的 尾 焰 并 不 是 传 统 火 箭 或 导 弹 的 橙 红 色， 而 是 一 种 更 加 凝 练、 更 加 刺 眼 的 惨 白 色， 仿 佛 是 从 地 狱 中 喷 发 出 的 烈 焰！
这 些 光 流 在 离 开 发 射 管 的 瞬 间 就 加 速 到 了 一 个 令 人 瞠 目 结 舌 的 速 度， 在 空 中 划 出 无 数 道 优 美 而 致 命 的 弧 线， 然 后 ……
分 头 扑 向 不 同 的 目 标！
一 部 分 光 流 在 目 标 区 域 上 空 猛 然 炸 开， 没 有 传 统 的 火 光 与 冲 击 波， 只 是 释 放 出 一 圈 圈 肉 眼 不 可 见 的、 但 所 有 电 子 设 备 都 能 清 晰 感 知 到 的……
“强 烈 的 电 磁 脉 冲 波 动” ！ ！！
滋 啦 ！ ！ ！
几 乎 是 同 一 时 间， 位 于 那 个 方 向 的 所 有 参 演 舰 船（ 包 括 “ 赤 色 伯 爵 ” 及 其 伴 随 舰） 的 舰 桥 内， 雷 达 屏 幕、 通 讯 设 备、 火 控 系 统 … … 一 切 精 密 电 子 仪 器 的 显 示 屏 幕 上， 瞬 间 爆 出 一 片 刺 眼 的 雪 花 ！ 尖 锐 的 电 子 杂 音 取 代 了 一 切 通 讯！
“电 磁 干 扰 ！ ！ 强 烈 电 磁 干 扰 ！ 所 有 电 子 设 备 暂 时 失 效 ！ ！” 各 舰 的 通 讯 频 道 里 响 起 一 片 短 暂 的 惊 呼 和 混 乱！
而 另 一 部 分 光 流， 则 在 电 磁 脉 冲 爆 炸 的 同 时， 以 一 种 完 全 违 反 常 规 弹 道 的、 诡 异 的 机 动 方 式， 在 空 中 划 出 尖 锐 的 折 线， 精 准 地 绕 过 了 对 方 舰 船 理 论 上 的 防 空 火 力 网（ 此 时 已 因 电 磁 干 扰 瘫 痪）， 然 后 ……
砰 ！ 砰 ！ 砰 ！ 砰 ！ ！
数 十 枚 特 殊 的 演 习 标 定 弹 头， 以 一 种 近 乎 戏 耍 的 精 度， 不 偏 不 倚 地 撞 击 在 了 “ 赤 色 伯 爵” 及 其 三 艘 伴 随 驱 逐 舰 的……
“主 炮 炮 塔 顶 部”、“ 舰 桥 指 挥 塔 外 壁”、“ 烟 囱 侧 面” 以 及 “ 水 线 装 甲 带 中 心” 等 关 键 位 置 ！
撞 击 的 力 道 不 大， 甚 至 没 有 留 下 凹 痕， 但 每 一 枚 标 定 弹 头 都 在 命 中 的 瞬 间， 爆 开 了 一 团 耀 眼 的、 持 续 闪 烁 的……
“金 红 色 染 料 与 电 子 信 标” ！ ！ ！
这 意 味 着， 在 演 习 裁 判 系 统 的 判 定 中 — —
“赤色伯爵”号战列舰，主炮被毁，舰桥指挥系统瘫痪，动力系统严重受损（水线命中模拟）。
三艘伴随驱逐舰，分别被判定为：雷达失效、动力丧失、舰体起火。
一 轮 齐 射， 不 到 五 秒 钟。
一 支 由 一 艘 主 力 战 列 舰 和 三 艘 驱 逐 舰 组 成 的 小 型 编 队， 在 演 习 规 则 下 ……
“全 灭”。
直 到 此 时， 那 些 从 白 染 舰 体 上 发 射 出 去 的 炽 白 色 光 流 的 尾 迹， 才 在 空 中 缓 缓 散 去。
整 个 演 习 海 域， 出 现 了 一 片 短 暂 的、 诡 异 的 死 寂。
所 有 看 到 这 一 幕 的 舰 娘 和 指 挥 官， 哪 怕 是 通 过 观 测 设 备 看 到 的， 都 陷 入 了 一 种 难 以 置 信 的 震 惊 之 中。
那 是 … … 什 么 ？ ！ 垂 直 发 射 的 导 弹 ？ 可 是 … … 那 数 量、 那 速 度、 那 诡 异 的 命 中 方 式 和 先 行 的 电 磁 压 制 … … 完 全 超 出 了 她 们 对 于 “ 舰 炮 对 轰” 和 “ 航 母 制 空” 的 传 统 认 知 ！ ！
就 连 远 在 安 全 区 边 缘 的 “ 和 平 方 舟 ” 舰 桥 上， 白 欣（ 伪 装 意 识） 蜜 糖 色 的 眼 眸 也 微 微 收 缩 了 一 下， 但 很 快 就 恢 复 了 平 静， 只 是 嘴 角 勾 起 一 个 意 味 深 长 的 弧 度。
而 此 刻， 站 在 自 家 舰 首 甲 板 上 的 白 染。
她 看 着 远 方 那 几 艘 被 金 红 色 染 料 点 亮 了 关 键 部 位、 在 海 面 上 显 得 有 些 狼 狈 和 茫 然 的 舰 影， 脸 上 没 有 任 何 得 意 或 喜 悦 的 神 色。
她 只 是 伸 了 个 懒 腰， 打 了 个 夸 张 的 哈 欠， 仿 佛 刚 才 那 惊 天 动 地 的 一 击， 只 是 随 手 拍 死 了 几 只 烦 人 的 苍 蝇。
然 后， 她 转 过 身， 背 对 着 那 片 因 为 她 的 攻 击 而 暂 时 陷 入 混 乱 的 海 域， 漫 不 经 心 地 朝 着 舰 桥 走 去。
只 是， 在 转 身 的 刹 那， 她 用 一 种 只 有 自 己 能 听 见 的、 轻 得 几 乎 被 海 风 吹 散 的 声 音， 补 完 了 刚 才 那 句 话：
“… … 算 我 输。”
赤 金 的 眼 眸 中， 那 抹 冷 漠 的 计 算 性 狂 热 逐 渐 褪 去， 重 新 被 一 种 更 深 的、 混 合 了 疲 惫 与 某 种 空 洞 的 情 绪 所 取 代。
仿 佛 刚 才 那 惊 艳（ 或 者 说 惊 吓） 了 整 个 演 习 场 的 一 击， 对 她 而 言， 不 过 是 ……
“又 一 次 无 聊 的、 证 明 自 己 与 这 个 世 界 格 格 不 入 的 ……
“表 演” 而 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