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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星期二·早晨】
石原没怎么睡好。
昨天满脑子都是绪山的那句话——
“明天我还会来的”。
反复思考之后，最终还是告诉自己“那只是客套话吧”
走出公寓门，下了楼梯。
到了一楼，在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103号室。
门牌上赫然写着——“绪山家”。
石原愣在原地。
这个女生，就住在他家楼下？
就在这时，103室的门开了。
绪山背着书包走出来。
“我出门啦！”
朝屋里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来。
——和石原四目相对。
【绪山朋奈情绪：疑惑21#@？$】
两人同时僵住。
“别、别害怕……我不是跟踪狂。绝对。”
“我也不是被跟踪狂盯上的那种人……大概。”
一阵尴尬的沉默。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绪山捂着嘴笑了。
“学长住几楼？”
“203。”
“哇，楼上楼下！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了呢！”
石原张开嘴，本想说“更喜欢一个人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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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向电车站走去。
晨光柔和，微风很轻。
石原低着头快步走着。
绪山小跑着跟上，绕到了他面前。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这次开始倒着走。
“‘哎，这下子连上学也不清静了吗？！’——是这样的感觉吗，学长？”
石原脚步一顿。
（这孩子……难道会读心术吗？）
“你刚才在想‘这孩子……难道会读心术吗？’，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真有理由怀疑你的能力是读心术了！”
“因为学长很好懂啦！”
绪山咯咯地笑起来。
阳光落在她脸。
石原忽然发现，和她并肩走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累。
——虽然他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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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电车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杏！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看到哥哥的瞬间，她眼睛一亮——
然后，注意到哥哥旁边的人后，眼睛更加闪闪发光。
“哥哥！绪山学姐！”
石原的胸口因为不祥的预感而躁动起来。
“哇——！原来哥哥说的‘偶遇的女生’，就是朋奈学姐啊！”
杏跑过来，一把挽住绪山的胳膊。
“学姐学姐，我是石原杏，一年A班！我听说过你！”
“啊，小杏？”
绪山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也听说过！你哥哥是个超级妹控对吧？”
“对对！昨天他回家一直发呆，肯定是在想学姐的事！”
“喂——”
两个女生已经完全投缘地聊了起来，石原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学姐，你看这个！这是我最近着迷的漫画！”
“哇这个画风好可爱！借我看看！”
“可以！我包里还有好几本！”
石原不知不觉被挤到一边。
两人明明才刚认识，却像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聊的火热。
（算了……她们俩合得来的话，也行吧。）
他跟在后面，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绪山身上。
三人上了车，杏理所应当地挨着绪山坐下，依旧聊得火热。
不久电车到了站，杏挥手告别，跑去自己的教学楼。
石原和绪山并肩走向二年级的楼层。
“小杏真的好可爱！”
绪山捂着脸，像吃了糖一样。
“她还说以后叫我‘朋奈姐呢’～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算是吧。”
“真好呢。”
她轻声重复。
石原用余光看向她。
晨光照进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我先进教室啦，学长中午见！”
她挥挥手，走进B班的门。
石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到底……）
他摇摇头，没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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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B班的教室里——
绪山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她趴在桌子上，轻轻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还剩……多久呢。”
她自言自语，然后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开。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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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结束后，石原走出了教室。
他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透透气。
经过一年级走廊时，他无意间瞥见了一个身影。
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她独自站在窗边。
她的校服显然被改造过——裙摆缀着精致的蕾丝边，衬衫领口别着闪闪发光的星星别针。
灰白色的双马尾用带着小铃铛的发绳系着。
周围没有人。
她背对着走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从窗外照进来的光，轻柔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但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些寂寞。
石原正要移开视线——
那个女生忽然抬起手，在衣领处轻轻一点。
微弱的光芒闪过，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蕾丝边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样式，然后是另一种、再另一种。
简直就像衣服本身在变化一样。
石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是魔术吗？
还是——
【？？情绪：·：#@*$%】
她的情绪标签也是一串乱码，和绪山一样。
就在这时，那个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视线交汇。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下一秒，她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跑着靠近过来。
“你好！是二年A班的石原学长对吧？我在学生会公告上见过你的照片哦！”
她精神饱满地鞠了一躬。
“我是学生会书记‘立花美里’，很高兴见到你！”
【？？情绪：@#*$】
“你好。”
石原简单地点头，准备离开。
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学长学长！”
立花却追了上来，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颗糖果。
“这个给你！会长说，学长来我们年级时让我多关照一下~”
她轻声笑了笑。
“不过，明明你才是前辈啦！”
石原接过糖果。
看着她的笑脸，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独自站在窗边、一遍遍练习换装的背影。
“……谢谢。”
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立花还站在原地，笑容已经收敛。
她垂下视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原想起她头顶那个乱码般的情绪标签，想起她独自练习换装的背影，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石原移开视线，径直走向自动贩卖机。
（最近怎么都是些奇怪的事……）
走廊里，午休前的喧闹声开始扩散开来。
立花的身影被人群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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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石原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熟悉的昏暗。
他站在客厅。
冰箱上贴满了便条。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久希，便当在冰箱里，妈妈过几天就回来。”
“久希，妈妈要出去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久希，妈妈暂时不回来了。要注意作息，照顾好妹妹和爸爸。妈妈爱你。”
最后一张，字迹最工整，像是刻意写得很认真。
他记得母亲写下这张便签时的侧脸。
然后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父亲。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吗？”
父亲放下报纸，朝他走过来。
他弯下腰，轻轻抚摸他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父亲的手在发抖。
“会回来的，久希。”
男孩看着父亲头顶的数字。
那时他的能力还没有成熟，他还看不懂那些数字的含义。
但他记得父亲疲惫的眼神。
“爸爸，那些真的是妈妈留下的吗？”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是因为我吗？”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起身，目光掠过那些便条，又落回儿子脸上。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几天后，父亲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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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石原，下课了。”
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石原猛地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教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
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胸口残留着那种熟悉的沉闷感。
石原看了一眼表——快上课了。
他低头看向书包，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空的。便当呢？
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拿妹妹准备的便当。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回臂弯里。
饿倒是其次的。
主要是妹妹知道后，她一定会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嘟囔着“笨蛋哥哥”吧。
（……也没带钱……总不能饿肚子。）
石原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
“忘带便当了，救命。”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哥哥你认真的？？？”
又过了十秒。
“楼梯口等着！！！！”
石原叹了口气，起身走向楼梯口。
一分钟后，妹妹出现在转角处，手里攥着两袋面包，直接砸进他怀里。
“笨蛋哥哥！晚上再跟你算账！”
她瞪了他一眼，辫子一甩，转身就跑回教室。
石原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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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教室的楼层，刚走到窗边，余光瞥见楼下中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是……绪山朋奈？！
石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一分钟上课。
他再看看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喂喂喂……）
石原盯着她，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她没动。
就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这时，桥上的事忽然闪过脑海。
她消失的瞬间，以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开的人们的事。
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如果……
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绪山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站起来，不是转身离开——是明明刚才在那里，下一秒长椅就空了。
这中间的动作，完全没有！
石原的呼吸停了一拍。
紧接着，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强烈的眩晕袭来，心脏像是被攥住……
视野摇摇晃晃，耳朵深处响起低沉的嗡鸣……
舌尖泛起那股已经不算陌生的铁锈味……
他撑着窗台，大口喘气。
不久，视野的摇晃平息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B班的门口。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绪山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然后，她忽然停下——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像知道石原会在那里一样。
石原靠着墙，力气一下子泄了，就这么滑坐到地上。
怀里的面包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又是这样。）
桥上的事。
刚才的“消失”。
以及，至今无法读懂的情绪标签。
（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啊？）
上课铃响了。
石原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向教室。
路过B班门口时，他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绪山正端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一脸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石原回到座位，把压扁的面包放在桌上。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楼下中庭的长椅空空荡荡，阳光依旧。
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邻桌的甘露寺十花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去厕所好久啊，差点迟到，老师都有点发火了。”
石原满脸诧异，没回答。
他盯着窗外，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明明刚才还在，下一瞬间就不见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
谁都不记得。
就像桥上那天一样诡异。
他低下头。
舌尖的铁锈味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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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星期二·上午】
石原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默默地啃着那个压扁的面包。
一旁的绪山看见他的惨状，不由得笑出了声。
“学长在减肥吗？”
“算是吧。”
说到这里，绪山揪起自己的衣服，审视了一下自己。
“我也应该减肥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
石原尴尬地笑了笑，显得心不在焉。
“其实，只是忘带便当了吧？”
绪山眨巴着眼，颇有些挑逗意味地看着石原。
石原叹了口气，没有否认。
但他现在还沉浸在上午的怪事里。
（干脆直接问她吧……）
石原深吸一口气，正想把话题引回上午的怪事。
绪山却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指向一旁。
“学长！快看那只小鸟，在给鸟宝宝喂食诶！”
【绪山朋奈情绪：高兴24？*$￥@】
顺着绪山朋奈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梢上一只小鸟正忙着给雏鸟喂食。
石原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有些不甘地再次集中精神，想穿透那层乱码——
【绪山朋奈情绪：高兴34？$：￥￥】
（还是不行……）
随即，一阵轻微的眩晕与心悸袭来，和上午的感觉如出一辙。
石原扶住了额头。
（又来了……）
但这不适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几秒就烟消云散了。
石原暂时放弃了追问。
“这树林里环境还是挺好的。”
“在这里住下也不错呢……啊，那样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最多只是露营了吧。”
“小鸟一家可能也不喜欢被打扰吧。其它小动物也是，还是这么远远地观望吧。”
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后，石原又联想到了自己。
绪山突然满眼放光地看着石原。
“学长，好成熟！刚才那句好酷啊！！！”
“……没什么，没那么夸张。”
就在这时，绪山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石原手边的面包上。
被这样盯着，石原局促起来。
“……来口？”
“不不不，只是，这种时候一般不是找朋友蹭饭才对吗？”
绪山摇了摇头。
“那是漫画里的情节吧。发生在现实里是挺惹人厌的。”
“诶，原来是这样吗？！”
绪山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么吃惊……”
“如果学长开口，我分多少都可以哦”
说着绪山便将便当拿到了石原面前。
石原看着便当——装的漂漂亮亮、很精致、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便当。
然后看向绪山的脸，和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石原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股脑地把面包塞到了嘴里。
“我吃完了。”
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这样啊。”
绪山微微一笑，开始享用便当了。
石原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瞟上一眼，故作镇定地坐在那里，但总有些心神不宁。
（一般来说，会有女生主动给不怎么认识的男生分便当吗？
奇怪的是我才对吗？我想太多了吗？）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绪山突然没来由地发问了。
“刚才的事也被学长目睹了吗？”
石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来。
“嗯……”
“啊……看学长这表情，的确把我看了个遍呢……”
“什么话……我只是比较好奇绪山同学的异能力。”
绪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道。
“如果是学长的话，不隐瞒也可以吧。”
“诶？”
绪山放下了便当，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每当风吹过，花瓣便翩翩起舞，飘落在两人周围。
远处，蝉鸣声此起彼伏。
绪山站起身来，朝石原伸出手。
【绪山朋奈情绪：紧张43#￥&*@#】
“学长。”
石原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世界安静了。
蝉声消失，风也停了。
树叶定格在半空。
一片花瓣正从两人眼前飘过，此刻却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一动不动。
绪山松开手，脚步轻快地在四周跑起来。
她蹲下观察那些被“截停”在路上的蚂蚁，又轻快地爬上树去看鸟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帅不帅！这就是我的异能力——时间暂停！”
石原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他半信半疑地伸手捏住那片定格的花瓣，轻轻松开手——花瓣就那样浮在空中。
……真的停住了。
但他心里闪过一丝模糊的违和感——
如果世界真的停了，那他们现在……站在哪里？
【绪山朋奈情绪：&（#￥……&）】
石原皱起眉头。
——她的情绪标签……
（果然，绪山同学使用能力时就会变成这样……）
“所以昨天早上和今天上午那些……绪山同学都是在使用能力吗？”
“是的，具体怎么用的就任君想象咯。”
绪山微微一笑。
“想象到了……”
石原满脸尴尬。
（跳下去的瞬间用能力回到岸上之类的……刻意等到上课前一秒用能力回到教室之类的……）
（这人真奇怪。）
绪山点了点头。
“那么学长的疑惑也解答完毕了呢。”
说完，她跑回来，又握住石原的手腕。
“我们该回去啦！”
她拍了拍手。
蝉鸣、风声、树叶的摩挲声一瞬间全部涌回耳朵。
世界重新流动。
而石原却眼前一黑，直接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撑着地，大口喘气。
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满嘴都是铁锈味。视野里，那些熟悉的乱码重新出现——
“学长！学长你怎么了？！”
绪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她蹲在他面前，一脸担忧。
“……低血糖。中午吃太少了。”
绪山愣了一下，眼眶微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她伸手要扶他。
石原轻轻避开，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腿还在发软。
他看向绪山。
她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不安，但嘴角已经重新扯出了笑容。
“没事就好……”
她说着没事，手却在轻轻发抖。
石原移开视线。
“我没事……回去吧。”
“……嗯！”
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斑驳的阳光在地面摇曳，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是往常的午休。
但石原身体的不适，还没完全消散。
他放慢脚步，走在绪山身后半步的位置。
从后面看去，她的步伐很轻快。
和刚才在静止世界里的身影一样。
（刚才的……）
桥上的事、上午在教室窗外看到的“瞬间移动”时……
刚才那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抽空的眩晕。
全部，都是同一时机——
就在她使用能力之后。
石原抬起手，按了按胸口。
心跳已经平复下来，但那种不适的感觉还残留着。
（难道说……）
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来。
如果他的不适感，和她的能力有关呢？
如果每一次她“暂停”之后，他都会被卷入某种……他解释不了的东西里？
石原张了张嘴，想叫住她。
“学长？”
绪山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怎么了？”
石原注视着她的脸。
刚才在静止的世界里，她就是带着这个笑容跑来跑去的。
像个小孩子一样看蚂蚁，爬树看鸟窝，兴奋地问他“帅不帅”。
那是他见过的，最没有防备的样子。
如果他说出来——
“你每次用能力，我都会很不舒服。”
会让她露出什么表情？
石原没见过她真正消沉的样子。
但他莫名觉得，不想看到。
“……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
“走快点儿，要迟到了。”
“诶——学长居然会担心迟到！”
绪山笑出声，小跑着跟上来。
她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和平时一样。
石原没再说话。
只是舌尖那丝铁锈味，他悄悄用舌头抵了抵，没让任何人发现。
---
放学后。
石原走出校门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挥手。
“学长——！”
绪山小跑着过来，头发一晃一晃的。
【绪山情绪：紧张34@#*$】
“什么事？”
“边走边说！”
她自然地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石原没说话，但也没赶她走。
走出一段路后，绪山才开口：
“那个……中午的事……”
“保密，对吧？”
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果然是读心术！”
“写到脸上了。”
“嘻嘻。”
她放慢脚步，稍微压低声音。
“其实……我只告诉过学长一个人。”
石原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向电车站，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石原想起中午那个静止的世界，她那毫无防备的背影。
（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这个念头又浮上来。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他。用那种能力带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最后还告诉他，
“我只告诉了你”
他不懂。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学长？”
绪山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你又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
石原愣了一下。
“因为学长的眉头——”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这里皱起来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呢。”
石原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然后意识到被她耍了。
绪山捂着嘴，笑出声。
“学长真好懂！”
石原叹了口气，放下手。
但不知为什么，被她这么一闹，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散了一点。
“对了学长，我有一个计划！”
绪山忽然转过头，眼睛更亮了。
“……什么计划？”
“‘重拾青春热情大作战’！”
“这都什么跟什么……”
石原面露难色。
“是为了让学长能重新好好享受学校生活的计划！”
绪山掰着手指开始数。
“第一步，参与社团活动——”
绪山掰着手指头数着。
“啊？”
“学长，您现在参加什么社团？”
“……回家部。”
“那就是没有参加！第二步，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下个月有体育祭，学长参加了什么项目？”
“……我打算请病假。”
“诶——太狡猾了！”
绪山直直地看向石原。
石原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稍微凑近了一点。
“第三步——交朋友！”
“我现在不就在和你说话吗。”
石原往后躲了躲。
“这不算！我是自己贴上来的，学长主动交的才算！”
石原被她这套理论噎住了。
“所以呢，第一步，先从加入学生会开始怎么样！”
绪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给石原看。
屏幕上排列着春野发来的消息。
「绪山啊，书记他因为升学的原因卸任了，你赶紧再给我抓一个吧！最好是二年级的，对学校也熟悉，而且好使唤！」
石原抬头看她。
“这是……”
“会长亲自下达的指标！”
绪山挺起胸膛。
“我，绪山朋奈，作为泉方新高学生会副会长——只要学长愿意，就可以正式任命你为学生会的书记哦！”
“这是会长的台词才对吧。”
石原沉默了几秒。
学生会。
每天都要和人打交道的地方。
那些永不停歇的情绪标签，那些需要应付的社交……
他应该拒绝的。
……按理说。
但是，看着绪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想起白天她毫无防备的背影。
“……我考虑一下。”
“好耶！第一步成功！”
“我还没答应呢……”
---
电车进站，两人上了车。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沉默了一会儿，绪山又开口。
“那个‘大作战’——我是认真的哦。”
“看出来了。”
“所以学长一定要认真考虑哦！”
“……知道了知道了。”
绪山微微一笑，托着腮看向窗外。
电车平稳地前行，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
石原移开视线，也看向窗外。
（学生会吗……）
他想起春野曾经说过的话——
“这里或许能成为，对你而言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
他那时没有多想。
电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车厢。
站台上风有点凉，绪山抱着胳膊小跑了几步。
石原跟在后面，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
出了车站稍微走了一段路，一个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看看这是谁啊。”
石原条件反射般扭过头。
便利店前走出了三个女生，都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是当年欺负妹妹的那伙人。
石原的手指猛地攥紧。
“哟，恋妹学长，今天换口味了？”
领头的女生笑着说，目光在绪山身上扫了一圈。
“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不会是花钱买的吧？”
另一个女生接话。
“上次你妹妹挨打的时候，这女生在吗？”
石原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记忆猛地涌上来——鞋柜里的垃圾，抽屉里的威胁信，妹妹的哭脸。还有最后那句话。
“你要是敢再出头，下次就不一定是谁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迈了半步，想护住绪山。
但他感觉到，绪山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我们走。”
刚要迈步，绪山忽然上前，站到了他前面。
“我就是学长的女朋友。”
她声音不大，但那句话带着确实的力量。
“有意见吗！”
三个人愣住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小妹妹，这人有问题的！”
说着说着，三人站起身来。
看起来旧病复发，想要给绪山“一点教训”。
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却像是被什么绊到了一样，一个没站稳全都摔倒在地。
没等石原疑惑，他又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
但来的快去的也快。
趁他们骂骂咧咧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的功夫，
石原拉住绪山的手腕。
“走。”
绪山没有说话，跟着他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那条街，走到泉方桥上，才轻轻挣开他的手。
石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桥下流淌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撑着栏杆，大口喘气。
刚才那些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这个人有问题的。”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学长。”
即使绪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石原也没动。
“学长，你……”
她没再说下去。
下一秒，石原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石原猛地转头——
绪山已经爬上了护栏。
“你干什么？！”
她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心里郁闷的话，就来发泄一下吧！”
然后她松开手，向后仰去。
“绪山——！”
石原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水花高高溅起。
他本能地跟着冲下石坡，连鞋都没脱就冲进水里。
河水没过膝盖，没过腰。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你疯了吗？！不会游泳跳什么河！”
绪山被他拽着，浑身湿透，却还在笑。
“我会的啦，而且试过很多次了……”
“试过很多次？！”
石原把她拖上岸，按着她肩膀粗略检查了一遍全身。
没有受伤，没有呛水，只是脸色有点白，嘴唇微微发颤。
他松了口气，然后一股怒火冲上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绪山先笑着“抱怨”。
“学长怎么这么急，实话说，我刚才测了一下水温，正想邀请学长一起游泳呢～”
但石原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万一出事怎么办？万一我没反应过来怎么办？万一——”
“学长。”
绪山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眼睛里有光。
“你刚才，是不是只顾着担心我？”
石原愣住了。
“那些人的话，是不是暂时想不起来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石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起来了。
刚才那几十秒，他脑子里确实只有一件事——
她跳下去了，得去救她，仅此而已。
那些嘲讽，那些记忆，那些“这个人有问题”的声音……全都被水冲走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还在傻笑的女生。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轻了很多，多了几分无奈。
“可能吧。”
绪山笑着回答。
然后她忽然踮起脚，把额头贴向他的额头。
石原僵住了。
她的额头有点凉，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他脸上。
“唔，好湿——”
她退后一步，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我看小杏给的漫画里，男主角都会这样判断心上人有没有发烧嘛！学长到底关不关心我呀？”
【绪山朋奈情绪：高兴37+@$￥%&】
石原看着她那张笑脸，胸口某个一直蜷缩着的地方，忽然松开了一点点。
他想起以前那些“关心”他的人。
那些人笑着靠近，然后转身就变成流言。
而她——
她跳进河里，就为了让一个认识两天的人，能好受一点。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走，送你回家。”
石原别开脸，脚步却没动。
他的手指动了动。
五月，只穿一件短袖。
没有外套可以给她。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绪山歪着头看他。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子，又看了看他僵硬的侧脸。
“学长，你是不是想给我衣服，但发现只有一件？”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
石原的肩膀僵了一下。
“噗——学长好可爱！”
绪山捂着嘴偷笑。
“……快走。”
“要不——”
她稍微拖长声音，开心地眯起眼睛。
“我们交换衣服吧？”
石原的脸瞬间烧起来。
“你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但看都不敢看她。
绪山放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她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他。
“快走吧，别感冒了——这是学长该说的话才对。”
石原站在原地，看着她小跑出去的背影。
夕阳照在她身上，湿透的裙子轻轻摆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从里到外都被她看穿了。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但一直没说话。
月光洒在泉方桥上，河水静静流淌。
走到103室门口，绪山停下脚步，转过身。
“学长，谢谢你送我。”
石原点点头。
“明天见。”
“嗯。”
她推开门，又探出头来。
“对了，学长——刚才那个，可不算告白哦！”
说完，关上了门。
石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认识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生，跳进河里，就为了让一个认识两天的自己能好受一点。
他记住了她湿透的裙摆，记住了她歪着头看穿他的样子，记住了她笑着问“要不要交换衣服”时，眼睛里的光。
他转身走上楼梯。
舌尖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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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桥上、树林、电车、河边……
他闭上眼，那个浑身湿透却还在笑的模样就浮出来了。
她为了他跳进河里，湿着裙子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使劲摇了摇头，驱散了心里莫名的情绪。
然后他想起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她使用能力，只有他自己身体会不舒服？
桥上那天，人群全都忘了。
今天中午也是，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时间暂停过。
只有他。
只有他记得，只有他会有反应。
（为什么……是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落在地板上。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桥上？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树林里？
为什么她会住在他家楼下？
这么多“偶然”叠在一起，还是偶然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隐觉得，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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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103室。
绪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它，像是在对待一件至宝。
“还剩……多久呢。”
她自言自语，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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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还不知道的。
在她看起来有些冒失的笑容背后，藏着许多秘密。
以及，他们之间的那道名为“偶然”的线，正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收紧。
而那个“为什么是我”的答案，他很快就会明白。
